39、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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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蹲在她的臥室窗前，一株一株地種“玲瓏珠”——不是她與冬明的臥室，是她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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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明另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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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琪雅、在米泰，就算是夫妻，往往也是各自有一個臥室的。米泰的家里原來也有，只是被小夫妻兩個當成客房用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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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種獨立，是經(jīng)濟發(fā)達帶來的必然效果。生產(chǎn)力越發(fā)達，個人越獨立，兩性也越平等。姜靈在琪雅時候，閱覽雜書，甚至見過歷史上女尊男卑的行星——這卻是與他們古老傳統(tǒng)中的文化相適應(yīn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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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農(nóng)耕文化，容易促生男尊女卑的社會，譬如古代地球。然而那個叫伊環(huán)的星球上，整個行星氣候寒冷，幾乎都被冰川覆蓋，人口茂密些的地區(qū)只在赤道附近，也有漫長的冬季。這樣子，大家主要靠打魚、采集、加工為生，女人做這些，并無劣勢。加上女人能生孩子而男人不能，出于一種對生命的崇拜，女人的地位自然比男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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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個殘酷的對比是，對一個家族也好、聚居的部落也好，損失一個男人，就是單純少了一個人口；可損失一個女人，卻還在同時損失了好幾個將來有可能會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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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然不管是哪一種文化，在琪雅發(fā)展到二級文明的時候，都已經(jīng)演化得差不多了。對一代一代新誕生的年輕人而言，男女天生就是平等的。他們之中，只有人類史學(xué)家，才會去琢磨那古老的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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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古老的年代里，生產(chǎn)力低下，于是一個男人也好，一個女人也罷，養(yǎng)活自己、照顧好自己并不容易，所以他們才會需要一起生活，齊心協(xi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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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現(xiàn)代社會就不。一個人足以撫養(yǎng)自己與孩子。于是離婚率就一年一年地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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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物質(zhì)基礎(chǔ)越扎實豐厚，在男女私事上的選擇，就越容易傾向于個人喜好、越容易考慮感情基礎(chǔ)而不是經(jīng)濟條件。喜愛，就在一塊兒；不喜愛，就分開。很簡單的道理。而且即使分開，也照舊可以過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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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真要說起來，冬明其實比姜靈更獨立、更傾向于保留自己的地盤。不過當初在藍斯號上，姜靈懵懵懂懂間無意之中把冬明壓榨干凈了……到了如今，冬明已經(jīng)習(xí)慣了。而且習(xí)慣成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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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所以這一回，冬明堂而皇之地擠占了姜靈一半的臥室。只是，照舊留著他自己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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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者主房、客房布局均十分精心，增減并不像小客房那么容易。二者，姜靈覺得留著才好——她與冬明畢竟年輕，如今年少情濃，可往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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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瞧瞧！麥隆單身，杰拉單身，雅伯帝爾也單身。蘇密單身、蘇默單身，老師還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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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難道他們在幾十年幾百年里，就沒遇到過自己喜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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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深深以為，自己的憂慮不是沒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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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有路林和亞勒之間那筆可怕的糊涂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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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切，令姜靈不得不心下警惕。她與冬明，日子長了，熟悉到了無新意，只怕也少不了口角埋怨。不過俗話說，“少年夫妻老來伴”，等到老了，彼此又會關(guān)心體貼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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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夫妻都是這樣子的。所以姜靈選擇留著冬明的臥室。萬一吵架了，生悶氣的那個也好跑進去躲躲——至少找起來容易?？偙扰艹鋈?，不知道在那個角落里咬牙切齒的好！沒準剛巧還天氣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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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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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為心里轉(zhuǎn)悠的是這些事，姜靈埋完最后一顆種子，長長嘆了口氣。而后她拍拍自己的臉，扶著膝蓋站起身來——都是被黃慎行的事嚇的！這幾天盡想一些糟糕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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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后姜靈聽到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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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一回頭，正瞧見凱辛兩手插在褲兜里，晃悠悠走過來，一見便奇怪道：“不是有機器嗎，你為什么還要自己挖坑種？”由于此刻他不值班，問得很是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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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為要一顆一顆問問種子，問問它們愿意落腳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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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然不能這么明說。姜靈干脆蠻橫道：“我就喜歡親手種，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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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眲P辛撓撓頭，慢吞吞道，“這愛好真少見……”一見姜靈臉色轉(zhuǎn)為不善，又馬上誠懇道，“當然，當然沒有問題！沒有任何問題！唔，你要去看看冬明嗎？他在小操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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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也不在意，應(yīng)了一聲“好”，緊接著回過味來，猜到了七八分，不由擔(dān)心：“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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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凱辛就咧開嘴笑了：“也沒什么，只是又發(fā)作了而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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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怪不得突然間巴巴地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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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明在亞勒的休息室里，歪在落地窗前的游戲墊上，側(cè)臉眺望外面的小操場。他見了姜靈，把枕靠往窗子那邊一推、翻身一滾，給姜靈讓出了一半墊子來：“賴米不是有事回你么。”一眼瞥見姜靈手上的一大團毛巾冒著些微的裊裊白汽，馬上抗議：“我不要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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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好笑，解了冬明左膝上的固定帶，換了毛巾與制冷包：“這是冷敷。賴米那點事，早就說完了。”失調(diào)癥發(fā)作一點不講時間，冬明當時正在與亞勒過手，磕到了一點——也幸虧是亞勒，要是換作器械訓(xùn)練，乃至極限訓(xùn)練，恐怕就傷得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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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明瞅著姜靈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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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換完了，也不坐下，就蹲在墊子旁看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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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明被看了一小會兒，等不及了，眼瞼一扇，小聲道：“還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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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失笑，手往背后一抹，“變出”一條大毛巾，絞干了的熱毛巾：“來來來！”醫(yī)用助手機器交出了毛巾，優(yōu)先指令完成，于是它便從姜靈身后鉆了出來，自動把換下來的毛巾與制冷包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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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明莞爾，半闔了眼任由姜靈忙乎。就是在擦到一半時，翻了個身；等到擦完時，又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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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多配合！會自己翻身的煎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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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令姜靈忍俊不禁；一忙完，把毛巾丟給機器，自己便在冬明身邊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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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后兩人俱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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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過了一會兒，冬明換成了側(cè)躺，他攔腰摟住姜靈、下巴抵著姜靈的肩，埋頭嗅了幾下姜靈的頭發(fā)，便又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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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知道他這是疼得厲害了，心下不由揪起。只是冬明并不說什么，也沒有焦躁，相反他熬得平靜，甚至多少有一些愉悅，姜靈便也放心，于是只是靜靜陪著，順著冬明的小臂，來回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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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對冬明而言，疼自然是疼的，可卻不難受，相反隱隱有一種期待與快感——不是冬明嗜好特別喜歡受虐，而是因為這會兒的每一陣痛苦，都意味著離痊愈更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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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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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明開始緩過來的時候，姜靈察覺四周的“白霧”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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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時太陽正冉冉升起，光輝燦爛，但還沒到一天里最灼熱的時候。哈奇德隆這兒四季分明，在這個春夏交接的時節(jié)里，這個時候的太陽，正是植物們最愛的——再早一點，光照不足，它們“****”；再晚一點，熱得厲害，它們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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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兒的“白霧”，原本與其它地方一樣，處于一種怡然自我的狀態(tài)里。可是在這個時候，它們卻好像排隊出操的小學(xué)生一樣，開始朝一個方向流動。沒有軍人那么整齊迅速，但也不差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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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放開精神力，赫然發(fā)現(xiàn)，她這兒的整片別宮，別宮所在的整片森林，都被囊括其中。甚至更遠的地方，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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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番變化，對體術(shù)者也好，對精神力者也好，都是很有好處的！要是偶然，那只是一點點受益；可如果每天早上的特定時間里，都會發(fā)生，那作用可就大了。哈奇德隆在外被人稱為“訓(xùn)練圣地”，姜靈一直以為是有巴爾德坐鎮(zhèn)、配備了最好的場地與物資，又集中了一大批冕下與五檔精神力者、體術(shù)者的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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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今看來，或許不僅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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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明略動了一下，手朝上滑了幾寸：“好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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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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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霎時間警惕起來，忙忙拍掉冬明的手：“干嘛？你想干嘛？！這是亞勒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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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明悻悻然：“他們不會進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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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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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明馬上改口：“那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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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靈好笑至極，一時間倒把其它事給拋去腦后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