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在森林里，與之前出發去打獵的人不是一個方向，沒有被打擾。因此雪地車經過荒原的時候，時不時可以遠遠看到有一只兔子躥過。它們借著長草與灌木的掩護，機警敏銳，身影并不明顯。若不是姜靈如今眼神好，根本瞧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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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是頭一次來到這樣廣闊的原生土地上。這里的荒野經歷了漫長的四季輪回，這里的森林里有無數大樹茁壯成長，又枯萎老去。這兒的植被茂密得令人窒息，從樹冠到腳下，到起伏的山坡上，到處都被莖桿與葉子擠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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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以姜靈滿心雀躍，盡情放開去與這里的“白霧”交匯，甚至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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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們看到第一只兔子時，冬明沒有動；看到第二只時，冬明也沒有動。因此，當第三只兔子躥出來時，姜靈以為冬明也不會動——但車上卻驀然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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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連忙剎車、扭頭看去，只瞧見冬明一個撲滾、正站起身來，手里拎著那只棕褐色的兔子。兔子已經被折斷了脖子。不過，除了脖子的角度不正常，它皮毛完美，一滴血也沒有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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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回來把兔子往貨架上一扔，又跳上了車：“走吧。下次你不用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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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一邊松剎車、踩油門，一邊奇怪道：“前兩只你不是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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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平常道：“第一只是小雌兔。第二只是也是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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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點點頭：“那這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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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說得理所當然：“它是公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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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瞟了眼那只兔子，心里還是同情它：“所以吃它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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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看了姜靈一眼：“對。三不打。不打青壯年、不打懷孕的、不打雌性與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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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個姜靈倒是聽人說過，前兩天騎馬看地形時，有人順便試了試獵槍，當時姜靈也在，就聽這兒的人說過規矩。“亞歷山大他們也這么說。你們伊古拉人也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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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點頭：“差不多。你靠著森林過日子，就不能破壞它。你靠著大海過日子，就不能弄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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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持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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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點頭，又默然了片刻，道：“那是應該的。但事實上，往往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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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也無言了一下：“你們這兒……七十億人，是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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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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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們繼續往前，路上又驚走了幾只野兔野雞之類的小動物。到了森林邊上，雪地車進不去，兩人下車步行。姜靈把背包往肩上一挎，冬明拎起那只兔子。姜靈隨口道：“剛才那些小家伙運氣真好，都不符合你下手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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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卻一搖頭：“不，不是。一只兔子，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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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不解：“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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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前面帶路：“別墅里有吃的，不需要帶回去獵物。中午，你和我，一只兔子，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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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略有些怔愣：“你們打獵很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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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搖頭，又點頭，然后他停下了腳步：“怎么說呢……為了食物與衣服，殺掉動物，取它們的肉與皮毛，不是壞事，但也不是好事——那是必須。為了殺戮的樂趣，那就不好。你看，再兇的猛獸，吃飽了最多把吃剩的藏起來，并不會繼續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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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跟著停了下來：“別把殺戮當樂趣？控制自己的yu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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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點頭：“對。我們那兒有句話，‘他連他孩子的晚餐都不放過’，就是說這個的。這可不是什么贊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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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攤攤手：“那你覺得亞歷山大他們這樣狩獵……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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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既沒點頭也沒搖頭，他看了看手里的兔子：“很難說。炫耀武勇，介于兩者之間。有些人覺得不好，有些人覺得必須，因為它可以鍛煉一個人，特別是圍獵猛獸。那是戰爭的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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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望著冬明，此刻他的神情又冷又硬，又安靜得沉寂。所以姜靈忽然覺得不太高興，于是一把撲了過去、兩手推著冬明的背往前使勁：“走吧走吧，我要去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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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微微彎了彎唇角，順著力道往前走：“你為什么突然變得跟趙先生一樣，整天體術、體術、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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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一攤手，左右一轉：“你猜錯了！我要像一棵樹一樣！整天往上、往上、往上長！天天向上！精神力練不了，只有體術了。其實我想種花，但在外面做客，這個不方便。另外，我已經開始學琪雅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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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四下都是大樹。為了爭奪陽光，它們的樹干筆直向上，絕無分杈。冬明回頭看了看姜靈，隨手摘下了“墨鏡”收起來，而后他轉回頭、往前走：“走吧。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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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點頭：“好，我不會用精神力探察你們。”反正還可以通過草木、苔蘚，甚至藻類。“可是為什么不讓我用？是不禮貌嗎？但亞勒他們切磋時，你教我用的精神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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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又一次沒有回答。姜靈又一次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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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林子越來越茂密，兩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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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湖泊大約幾十個標準游泳池那么大，但形狀不規則，深淺也不一。今天沒什么風，湖水只是微溢。在這一片靜謐中，湖岸的一角就特別顯眼。那兒一片狼籍。瞧上去好像被兩打野豬拱過、又來了半打野牛犁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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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就是那對勾肩搭背、說話一唱一和的夜空藍的杰作！他們也是伊古拉人。姜靈不由連連稱奇：“這是凱西凱辛他們兩個干的？他們的破壞力真是太可怕了……怪不得那些打獵的人，都不朝這邊走！動物全嚇跑了，近幾天內，沒有哪只還會來這里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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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看了那邊一眼，搖頭無奈道：“還好。他們總是這樣。你該慶幸他們還沒上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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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吹吹自己的額發，扔下背包、脫掉大衣，開始熱身。而冬明站在一邊沒動，看一會兒姜靈，又看一會兒湖，再看一會兒森林。所以姜靈就奇怪了：“你不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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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一搖頭：“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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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吧！人家體術十一級！這是“溫和”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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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很嫻熟地活動各個關節，把自己扭來扭去，然后繞著湖跑了一圈。接著她回到背包旁，取出潛水鏡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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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還是站在原處：“直接跳，別試水，那會越試越冷。別緊張，放松，但不要失去對自己肢體的控制。別潛太深，注意吞咽，耳朵疼就上來。還有，我看得到，所以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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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逐一點頭，然后她朝冬明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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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不解：“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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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無奈了，攤攤手，一溜煙跑到冬明背后：“我脫衣服，不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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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默然了片刻，而后他更不解了：“……你要下水。我還是會看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