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相見，崇禎看著眼前的兒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的朱慈烺終究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孩子，現在的朱慈烺已經年方十八。個頭比崇禎皇帝還要高半個頭，身形修長。只是皮膚略顯黝黑了些，那是常年風吹日曬的緣故。</br>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朱慈烺有些瘦弱。沒辦法，領兵出征風餐露宿的，自不能和在京城養尊處優的生活所能比擬的。</br> “皇~兒...”崇禎皇帝顫抖著雙手，看著自己的兒子，不禁也激動起來。</br> 沒錯，崇禎是個皇帝，可同樣也是個父親。或許崇禎沒有做成一個好皇帝，可絕對算得上是一個好父親。</br> 雖然，他們父子之間也曾為了皇權而心生隔閡。最終還是血濃于水，如今看著兒子班師回來，崇禎怎能不高興。</br> 朱慈烺也是心情激動，他上前便拜：“父皇，兒臣回來了。”</br> 崇禎含著熱淚，將兒子扶起：“皇兒，讓朕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你。唉，瘦了，瘦了哇。”</br> 崇禎皇帝老淚縱橫，他不敢去想兒子這幾年吃了多少苦。每每思及，心中便如刀割一樣難受。</br> 終究是自己的兒子，沒有一個做父親的，能夠忍心看著自己的兒子受苦。自己在京城衣食無憂，兒子在前線舍命殺敵。</br> 這一刻才是真正的血濃于水，這一刻才是真正的親情大于皇權。不管之后的日子怎樣，不管以后的路怎么走。至少，現在他們是父子間濃濃的親情。</br> 朱慈烺也是一樣，他微微一笑：“是兒臣結實了。”</br> 崇禎立刻高興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嗯，結實了，皇兒也長大了。可還是太瘦，胖點就好了。”</br> 朱慈烺長大了，崇禎皇帝不必再和之前一樣，對兒子總是不放心了。之前朱慈烺做事，崇禎皇帝總是心中疑慮不安。兒子畢竟年幼，如今兒子依然長大成人，太子妃的人選也已選定。</br> 接下來，就該讓兒子盡快完婚。然后，為皇家綿延子嗣。</br> 朱慈烺確實身形消瘦，那不止是源自于他在外征戰。而是，十二團營的將士素來同甘苦。</br> 即便是朱慈烺身為太子，他依舊是與將士們同甘共苦。吃的是一樣的飯菜，紅薯秧子雜糧飯。</br> 比這個更難吃的朱慈烺也吃過，糧草供應不濟的時候，芭蕉樹剝了皮，樹根泡鹽水。野菜糊糊，甚至于狗尾草。</br> 沒錯，就是狗尾草。我們所吃的小米，就是祖先用狗尾草一代代培育出來的。</br> 狗尾草種子熬粥，吃多了容易便秘。朱慈烺吃過，樹皮也吃過野菜也吃過。</br> 對于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年紀，朱慈烺自然也需要大量的營養。可為了了解自己將士的體力，也為了真正做到同甘共苦的承諾，朱慈烺和十二團營將士是一樣的待遇。</br> 這也是，為什么十二團營將士肯視死如歸，跟著太子奮勇殺敵的原因之一。主帥的個人魅力，有時候真的能夠影響一支軍隊。</br> 百官們見此情形，有人也不禁以袖拭淚。朱慈烺的聲望空前，北京城的百姓也沸騰了。</br> 百姓們聞聽太子凱旋，無不歡呼雀躍。大街小巷，兒童在傳唱著歌頌朱慈烺的童謠。整個京城，幾乎跟過年一樣的熱鬧。</br> 紫禁城皇宮，坤寧宮內。</br> 六宮之主的周皇后，雖然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可是，在男尊女卑的時代，她依舊無法去見自己的兒子。</br> 只能等到朱慈烺在朝外忙完自己的事宜之后，才能回后宮前來相見。</br> 所以，周皇后格外的焦急。她在坤寧宮外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了，更是無數遍的詢問了身邊的人：“太子所在何處，怎地還沒回來。”</br> 身邊的太監派出去一批又一批，不斷的有人回報：“回稟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尚在外宮與萬歲議事。”</br> “回稟皇后娘娘，太子稍后才能到坤寧宮，娘娘莫要著急。”</br> “快，再去看看。”周皇后滿臉的著急：“等等，太子，太子身子怎樣？”</br> 那太監慌忙施禮：“回稟娘娘，奴婢只是遠遠的瞧見，太子爺高了也壯了。娘娘萬安，太子忙完政務自會前來相見的。”</br> “母后，母后！”卻是坤興公主朱媺娖，風風火火的往坤寧宮這邊走了過來。</br> 不過，坤興公主帶著一個人，那就是小詩詩。作為太子妃的最終人選，畢竟小詩詩的太子妃身份并未正式冊立。</br> 小詩詩更是柔腸百轉，聽聞朱慈烺回京，一顆心早已砰砰直跳。坤興公主不管不顧，把小詩詩帶回了宮中，一并領到了坤寧宮。</br> “懿安娘娘駕到！”不多時，懿安皇后張嫣的鳳駕也來到了坤寧宮。</br> 周皇后也眾人慌忙迎接，懿安皇后笑著說道：“皇后，慈烺這孩子還未進宮么，把你這個做母親的，怕是急壞了吧。”</br> 周皇后也不隱瞞：“皇嫂說的是，我這心里貓爪似的，恨不能現在就去宮外，看看我的皇兒。”</br> “咱們做女人的，就是命不好。憑什么要咱們呆在這后宮之中，讓男人在外面拋頭露面。”</br> 周皇后一驚，懿安皇后這句話可以說是離經叛道的。可是，為了早些見到朱慈烺，懿安皇后也是心急如焚。作為朱慈烺的皇伯母，懿安皇后對他的疼愛無異于生母。</br> “皇上駕到，太子到！”就在這個時候，前面的宣旨太監聲音傳了過來。</br> 眾人大喜，太子終于回來了。坤興公主高興的拉著小詩詩的手：“我哥哥回來了，我哥哥回來了！”</br> 小詩詩的一顆芳心砰砰直跳，自己日思夜想的朱哥哥，不知道變成什么樣了。他，是否還和以前一樣，是否對自己依舊如故。</br> 自己被選為了太子妃，真的、真的就是朱哥哥的意思么。</br> 沒有人能夠理解少女的心思，轉眼間，崇禎皇帝帶著朱慈烺，沖著坤寧宮這邊走了過來。</br> “母后，母后！”朱慈烺興奮的大叫，全然不顧宮中的禮儀規矩，大叫著跑了過來。</br> 母子親情，周皇后也不顧失儀：“皇兒，我的皇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