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么，打了半輩子光棍的宋獻策，聽到嚴憶霜的這番話之后，別樣滋味在心頭。</br> 大智慧之人往往情商未必會高，宋獻策長得其貌不揚，個子又矮小。雖然年近三十，卻有著一張娃娃臉。</br> 當時的世人，以天賦異稟的形貌為奇。宋獻策便仗著這張臉，以算卦為生。</br> 宋獻策是有學問的，平日算卦，他以數行方術，基礎是陰陽五行、天干地支、河圖洛書、太玄甲子數等，即陰陽五行生克制化的數理。</br> 認識他的人，都稱呼他宋矮子或者宋孩兒。</br> 直到遇到了朱慈烺，他才深受重用。生平所學，這才得遇施展。</br> 而嚴憶霜行事作風倒像個男子，她與袁曉曉交好。平日行事，跟個假小子差不多。和兄弟們喝酒吃肉，猜酒劃拳。身邊的人，也往往都把她當兄弟對待。</br> 這是宋獻策平生第一次有人這么關心自己，雖是內心感動，表面卻裝作波瀾不驚。</br> 他對著嚴憶霜一點頭，城中流矢亂飛。宋獻策一瞥眼，看到鐵匠鋪旁邊支著一口大鍋，那是原本此地小攤用來煮面的。</br> 宋獻策二話不說，過去揭起那口鍋，舉在頭頂上就走。</br> 此時的宋獻策，鐵鍋在手天下我有。他再也不怕天上飛下來的流矢了，羽箭落在鐵鍋上，當當當當當當...</br> 宋獻策來到城墻上的時候，黃臺吉的第一輪羽箭已經發射完畢。他找到袁曉曉，問道：“怎么樣，有木有人受傷？”</br> 袁曉曉從一堆木盾中探出頭：“按照您的吩咐，我們都躲起來了?？墒牵€有十六個受了傷。一個胳膊中了一箭，還有一個傷在肩膀。剩下的四人，都是皮外傷。”</br> 宋獻策皺了皺眉頭：“怎么傷了這么多人，我不是說了么，敵人射箭的時候全都躲起來。”</br> 袁曉曉無奈的道：“宋大人，咱們手里又沒有像樣的家伙。木盾根本不夠用，將士們盡量的躲在垛口下。可是建奴的冷箭厲害，有兩個是好奇探出身子中箭的。剩下的，都是舉著盾牌被射穿了。好在都是輕傷，并無大礙。”</br> 黃臺吉的弓箭手確實厲害，有些天生神力的家伙，能拉硬弓。弓箭手也是分等級的，七十斤、八十五斤以及力大者的上百斤硬弓。</br> 據說，南宋年間的精忠岳飛，能夠拉動兩百斤硬弓?？芍^，天生神力了。</br> 宋獻策手里的，都是一群潰兵。能打的幾乎沒有幾個，手里的武器更是欠奉。弓箭手稀少不說，抵擋弓箭的盾牌更是寥寥無幾。</br> 于是，城墻外清兵射擊的時候，他們就躲在城墻垛口。有的，則去尋找所有能躲避的東西。比如說木板、石墻之類。</br> 而有的木板，則被對方羽箭洞穿。于是，躲在木板下的人就容易受傷。</br> 正如袁曉曉說的，好在都是些皮外傷，并無大礙。</br> 當下宋獻策也并沒有再說什么，他自己頭頂的鐵鍋也被射穿了幾個洞。好在他在城內，流矢的力道已經小了許多。若是在城墻，這個薄薄的鐵鍋未必擋得住羽箭的攻擊。</br> 第一波羽箭只是震懾，羽箭射擊的時候，黃臺吉的大軍又往前推進了七十步。現在，滿清大軍已經在攻擊位置。</br> 只等第二波箭雨的時候，下面的清兵就開始瘋狂攻城。</br> 沒有什么意外可言，粗胚低矮的城墻，很容易就能攻破。黃臺吉甚至于在后方開始飲酒慶祝，這樣的小城池，他們還不知道攻下來多少。</br> 黃臺吉給了部下半日時間，其實他以為用不了一個時辰，白銀城就會插上他們滿清的黃龍大旗。</br> 清兵借著第一波箭雨陣地前移了七十步，宋獻策知道，接下來第二輪就是他們的登城之戰?，F在，才是真正廝殺的時刻。</br> “將士們準備！”</br> 伴隨著宋獻策的一聲令下，城墻上的明軍將士開始準備投彈。</br> 他們手里的炸彈，就是一壇壇的猛火油。只有清兵敢蜂擁而上的攻到城下，就讓你們嘗嘗火油的味道。</br> 猛火油，這玩意兒可比燒酒威力大的多得多。這些天然的石油，足夠的粘稠，倒在身上，一旦碰上火星后果嚴重。</br> 清軍進攻的號角聲起，羽箭比之前更加的猛烈。不過，這次城墻上的明軍不再單純的躲在工事后面不露頭。而是，他們盯著城下的清軍動向，隨時做好準備。</br> 箭雨都是盲射，不過總有些倒霉蛋。他們有的剛剛探出頭，就被城下清軍射來的羽箭射中腦袋，然后一命嗚呼。</br> 宋獻策見勢不妙：“弓箭手，射擊！”</br> 這次城墻上的明軍弓箭手不怕沒有箭矢了，隨便從地上抓一把，就是清軍射上來的羽箭。然后，為數不多的明軍弓箭手開始還擊，城下的清軍也開始出現傷亡。</br> 不過對于數萬大軍來說，幾個人頭都是忽略不計的。清軍的號角聲急促而悠長，城下的清兵，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嚯嚯嚯~！”</br> 聲音震耳欲聾，清軍們喊著口號，蜂擁的涌到城下架起云梯開始攻城。同時，羽箭紛飛，使得城墻上的明軍弓箭手不斷中箭倒下。有的，更是直接從城墻上摔下，落到了城外。</br> 城下的清軍就像是螞蟻一樣越聚越多，許多人順著云梯開始往上爬。</br> 機會來了，宋獻策一聲令下：“動手！”</br> 一個個的酒壇子從城墻上扔了下去，這讓城下的清軍有些懵逼。即便是有人被酒壇子擊中也沒有致命，只是破碎的酒壇子流出了烏黑粘稠的液體，糊的城下清兵滿身都是。</br> 那些爬上云梯的清兵手上腳下都是黏糊糊的，稍有不慎，一個抓不住就從云梯上摔了下去。落下去也不會手上，因為下面，都是密密麻麻同僚的人頭。</br> 到現在，清兵們依舊沒有緩過神來。他們認為，這些黏糊糊的黑色液體只不過是明軍為了阻擋他們攻城的潤滑劑。明軍這么做，就是想讓清兵抓不住云梯爬不上城墻。</br> 實際上，這些猛火油確實是騎著潤滑油的作用。許多清兵甚至于抓不住云梯，他們的手腳實在太黏滑了。</br> 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此時的白銀城墻上，到處都是舉著火把的明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