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瘟疫,朱慈烺那點賑災安置不過是小兒科。災害,必伴著瘟疫的橫行。</br> 瘟疫的可怕之處不管你是達官顯貴還是富商大賈,只要染上,九死一生。</br> 而且,災區(qū)的瘟疫傳染性極強。在這個時代,你只能束手無策干瞪眼。能做的,只是隔離,也僅僅是隔離。</br> 朱慈烺到乾清宮的時候,崇禎臉色已經(jīng)很難看了。太醫(yī)院的幾個太醫(yī)們都被集結(jié)了起來,新上任的順天府尹劉宗周還有襄城伯李國楨也在。</br> 崇禎面色陰沉:“孫太醫(yī),你把京城情況給大伙兒說一說。”</br> 太醫(yī)院的孫太醫(yī)站出來:“啟奏萬歲,西直門大街,崇文門大街附近、還有東四牌樓,都出現(xiàn)了瘟疫之兆。此以疫來勢洶洶,臣等暫無;良方可醫(yī)。”</br> 劉宗周說道:“萬歲,上天自有好生之德,君王要做的,正是修心、修德,以堯舜之道治國。近賢臣遠小人,則可平天怒。”</br> 劉宗周者何人呢,對大明是還算忠心。可忠臣一樣也會誤國,因為劉宗周是個酸儒。</br> 若是盛世,劉宗周算得上是個名臣。他提出的讓崇禎皇帝革除前朝弊政,修德治心,近儒臣,這樣的勸諫,根本就不適用于這個時候的大明。</br> 他讓崇禎每日去學堯舜治國,有天德者然后可以語王道,講求二帝三王之學,可謂誤國誤民。</br> 即便是到了現(xiàn)在,瘟疫橫行的北京城內(nèi)了。他還大言不慚,勸說崇禎搞什么修心、修德。</br> 朱慈烺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本來京城安置流民的時候,他這個順天府尹就流于形式,弄得災民們苦不堪言。現(xiàn)在,到了這個節(jié)骨眼上,他還在這酸。</br> 朱慈烺冷冷道:“劉大人說的這是什么話,修心修德?本宮問你,如何的修心修德,是不是只要我父皇修心修德了,這瘟疫就沒了?”</br> 劉宗周一怔:“君王修心修德,則上天自會庇佑我大明。瘟疫,自可消弭。”</br> 朱慈烺“哈”的一笑:“若是瘟疫不能消弭呢,劉大人可擔得起這個責任么。”</br> 劉宗周大為驚恐,求助的看著崇禎:“萬歲爺,臣、臣的意思是,親賢臣遠、這個遠小人,則自會社稷復興。殿下此言,不知是否對老臣有意見。”</br> “本宮對你意見大了去了,親賢臣遠小人。好啊劉大人,你再說說,這滿朝文武之中,誰是賢臣誰是小人。你指出來,我們也好親近親近。”</br> 劉宗周張口結(jié)舌,面紅耳赤。就連一旁的襄城伯李國楨都看不下去了:“行了劉大人,這讓你想辦法解決瘟疫。你扯到堯舜治國上面去干什么,咱們啊,還是聽聽太子殿下有什么高見吧。”</br> 看似,這番話李國楨是向著朱慈烺,在說劉宗周的不是。實則,是想看朱慈烺的熱鬧。</br> 你太子爺說劉宗周大言不慚,你自己有什么真本事,倒是亮出來啊。</br> 崇禎冷冷道:“罷了,你們幾個就別說什么廢話了,有什么好的建議說說。劉宗周,你是順天府尹,你先說。”</br> 劉宗周耷拉著腦袋:“臣以為,為防止瘟疫擴散嗎,必須把所有災民都逐出京城。”</br> 崇禎皺了皺眉頭:“逐出京城,災民們?nèi)绾伟仓茫俊?lt;/br> “這個,”劉宗周頓了一頓:“萬歲爺,眼下首要之計是保住北京城的安全。流民只能顧不得這許多了,不然一旦瘟疫擴散,咱們京城就完了。”</br> 劉宗周的意見很爛,可是有效。就連李國楨,也跟著站出說道:“臣也是這個意思,一旦瘟疫在京城爆發(fā),后果不堪設(shè)想。與其如此,倒不如陛下盡早下決斷,快刀斬亂麻不可再猶豫。”</br> 旁邊的孫太醫(yī)嘆了口氣:“二位大人還不明白么,瘟疫在四城皆起,已經(jīng)爆發(fā)擴散了。”</br> 李國楨一驚:“所以說,應該盡快驅(qū)逐流民,以免遭受波及啊。凡是京中有癥狀的,全部拉出城外隔離。凡有起燒咳嗽者,必要之時,當采取燒殺掩埋之計。”</br> 瘟疫有多可怕,一旦爆發(fā)十室九空。能活下來的,不過是鳳毛麟角。甚至于,對人類是滅絕性的打擊。</br> 京城的瘟疫一旦大爆發(fā)起來,很可能大半個北京城的人都不能幸免于難。這還是保守估計,如果再嚴重一點,十不存一百不存一的現(xiàn)象也不是不可能。</br> 驅(qū)逐出流民,讓流民在城外自生自滅。這是崇禎皇帝不愿意看到的,況且,這樣也避免不了傳進城內(nèi)。</br> “孫太醫(yī),你來說。”沒辦法,崇禎最后把目光聚焦在了太醫(yī)院的身上。</br> 孫太醫(yī)幾人面面相覷,他們也是沒有好的辦法。幾人竊竊私語了一會兒,然后紛紛暗自搖頭。</br> 孫太醫(yī)站出:“陛下,把流民安置到城外一定要越遠越好。還有,一定要保證流民們的日常食物起居。同時,城內(nèi)實行禁嚴消殺,凡是流民們居住過的地方,都得徹底的消毒。流民們使用過的器具,都需要蒸煮或者焚燒。”</br> 崇禎嘆了口氣:“看樣子,也只有如此了。慈烺,你說呢。”</br> 朱慈烺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才道:“不成,此時讓流民出城已經(jīng)晚了。再者說了,流民們好不容易安置下來。再嗚嗚泱泱的讓他們出城,相互間更容易傳染。這無異于加大瘟疫的橫行,兒臣的意思是,流民不可動。”</br> 小太子果然特立獨行,朱慈烺的意見,總是與常人相左。而且,他說的話似乎高深莫測,總是讓人難以理解。</br> “什么意思,說清楚。”崇禎也隱隱然有些反感。</br> 朱慈烺看了眼孫太醫(yī),然后又道:“孫太醫(yī)說的沒錯,全城禁嚴,街道消殺。兒臣的意思是,把四九城的流民各自安置不可亂動。暫停西山玻璃廠生產(chǎn),把玻璃廠的生石灰全部拉到京城來。凡是流民居住的地方全部用生石灰消殺,百姓無事不得亂走。實有要事者,一定要用棉巾捂住口鼻。還有,他們要用石灰水洗澡消毒。”</br> 崇禎一驚:“石灰水,那豈不是把人煮熟了?”</br> “石灰粉摻雜在水中,適量即可。兒臣也不知道有沒有用處,總比沒用處的好。同時,太醫(yī)院的太醫(yī)們,抓進擬定治療瘟疫的藥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