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不是人，是魔鬼是妖孽。他的到來使得虎賁軍所有人都長松了一口氣，再拖十余日，太子殿下就有辦法救出紅娘子。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辦法。</br> 李自成也不是傻子，相反，李自成看似粗魯的外表下，實則聰明狡詐的緊。不過他也不相信有人能把紅娘子救出去，除非大羅金仙。</br> 但他也不能拖，拖得越久對自己越是不利。五天時間，李巖想不出攻克羅山縣的法子，他就對紅娘子不客氣了。</br> 面對一個底層流寇，秦郎中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厭煩。對一個無足輕重的大頭兵，他原本可以敷衍了事。</br> 可秦郎中并沒有這么做，他不怕臟的給那名士兵擦洗了腳上感染的傷口。然后，敷上了草藥膏。再給那士兵包扎了起來，做完這一切，他又對那士兵說道：“戒食辛辣，不日便可痊愈。”</br> 這些沒有后勤沒有補給的流寇日子并不好過，一旦受傷或者染病，那只能算你倒霉，你也只能聽天由命。畢竟，李自成沒有那么大的本事去管你。</br> 流寇們似乎也認命，這個得了腳氣感染的士兵原以為必死無疑。秦郎中給他施藥包扎后，原本幾乎失去知覺的右腳終于有了感覺。</br> 他噗通一聲對著秦郎中跪下，咚咚咚的磕了幾個頭：“秦郎中救命大恩，小人粉身碎骨都難報答。秦郎中，受小人一拜！”</br> 秦郎中慌忙將他扶起：“快快請起，老夫這可當不得。”</br> 這一切，李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這個秦郎中不是壞人，這種人是可以利用的。不管自己怎么做，都無法打消李自成的疑慮。有時候，自己越是做的明顯，李自成只會愈發的起疑。</br> 只有這個秦郎中，李自成對他是信任的。能否爭取到秦郎中這個人，李巖覺得自己應該有把握。</br> 秦郎中治好那個士兵，背起藥箱回過頭的時候，就看到了李巖。</br> 面對李巖，秦郎中卻顯得很生疏冷漠。他只是略一點頭，便要匆匆而行。</br> “秦郎中留步。”李巖叫住他。</br> “李公子有何話，還是自己跟闖王說罷。老夫還有事，先走一步了。”秦郎中施了禮，逃也似的要走。</br> 很顯然，這秦郎中也是受了李自成的叮囑。他不敢過多的和李巖接觸，或者說是，自己和李巖的談話他也需上報李自成。</br> 李巖并沒有打算放過他：“秦郎中，你想躲著我，難不成是恐闖王降罪與你不成。那好，我親自去問問闖王，我想詢問紅娘子的病情，秦郎中為何要故意躲著在下。”</br> 李巖把話堵死，這么一說秦郎中只能無奈的停步，他嘆了一口氣：“李公子，咱們借一步說話。”</br> 這里是李自成的大營，到處都是兵。秦郎中帶著李巖，二人一前一后刻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就是怕有人發現起疑。</br> 七拐八拐，秦郎中終于在一處小的營帳前停下。此地周圍的士兵離得比較遠，二人說話相對于保密一些。</br> 秦郎中看著他：“李公子，你想問什么。”</br> 李巖一拱手：“秦郎中懸壺濟世，在下素來佩服。恕我直言，紅娘子的病情是否已有好轉，是否可以下地行走。”</br> 秦郎中一驚，隨即道：“老夫說過，外傷無法窺內。紅娘子是否能下地，是否可以移動，現如今誰都說不好。如此重傷能活下來已屬奇跡，至于傷愈的如何，現下還不好判斷。”</br> “不，你已經判斷出來了。紅娘子身體其實可以移動，只是你不敢說，你沒有告訴闖王，是也不是？”</br> 李巖直直的看著他，這讓秦郎中有些慌亂：“你、李公子想說什么老夫不懂。難不成，你想害死紅娘子。”</br> 秦郎中有些不太明白，李巖為什么要說這些。這不是想害死紅娘子么，一旦李自成知道紅娘子能移動，肯定帶著她去羅山縣城下了。</br> 李巖苦笑一聲：“紅娘子的病癥瞞得住別的郎中，卻瞞不住秦郎中這樣的神醫。其實你早就知道，闖王若是知道紅娘子無礙，定會去攻打羅山縣對不對。”</br> 被看穿了心思的秦郎中眼神閃躲：“老夫只管行醫，不問其他。李公子，你真想效忠闖王想拿紅娘子的性命邀功，老夫也沒有辦法。”</br> 李巖這個無恥小人，他為了歸順李自成。竟然想拿紅娘子邀功，如果說之前秦郎中對他還有一絲敬意的話，現在只有鄙夷。</br> 誰知，李巖對他長揖到地，起身道：“秦郎中不但醫術高超，更有一顆普濟天下的菩薩心腸，請受李巖一拜。若在下所料不錯，秦郎中是怕闖王攻下羅山縣，以致城內生靈涂炭。是以，這才故意隱瞞紅娘子病情不報的吧。”</br> 秦郎中沒說話，他沉吟了一下，半響才道：“李公子果真名不虛傳，好生厲害的角色。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你到底想要怎樣？”</br> 自李巖進了李自成的大營，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作為虎賁軍的軍師，李巖滿腹才華更是智計無雙。他尋找著一切可趁之機，就是想能瞞過李自成。</br> 直到他遇到了秦郎中，今日親眼目睹秦郎中為一個無名小卒治病，證明此人良心未泯。</br> 李巖決定賭一把，從目前秦郎中的反應來看，他賭對了。</br> 其實秦郎中早就看出紅娘子的傷勢依然無礙，只是他遲遲不敢說出真相。</br> 理由也很簡單，秦郎中是治好了李自成的眼疾，被抓進了軍營做了隨軍郎中。</br> 作為一個郎中，他隨著李自成南征北戰。親眼見識過李自成的殘暴，城破之后百姓的慘景歷歷在目。</br> 秦郎中很清楚，李自成一旦攻下羅山縣，那里必然會成為一座煉獄。那些無辜的百姓就會慘遭屠殺，李自成的軍隊會把城中洗劫一空。</br> 后來的李自成雖然提出了‘五年不征一民不殺’的口號，可是從史書記載來看，李自成屠城的次數不下十二次。</br> 崇禎七年，總督陳奇瑜輕信李自成的詐降，還命令所過州縣為他們準備了糧草。結果他們一旦逃離了官軍的控制，出了棧道就立即開始屠殺，陜西的七個州縣慘遭屠戮。</br> 就在今春，秦郎中親眼看著李自成屠密縣、項城、商水、扶溝、太康數座城池，他也很清楚的知道，下一個就是羅山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