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分派官職的時候很大方,可是,給兵馬糧草的時候很小氣。沒辦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崇禎自己都沒有錢,哪兒來的錢給孫傳庭。</br> “傳旨,孫傳庭陜西三邊總督,掛兵部尚書銜,賜尚方寶劍...”</br> “等等。”朱慈烺突然打斷崇禎皇帝的話。</br> 崇禎一愣,還沒明白兒子什么意思,朱慈烺接著便道:“父皇,兒臣還有幾句話要問孫將軍。”</br> 這當頭兒,老子正要傳旨,兒子便打斷了他的話。崇禎皇帝惱怒的瞪了兒子一眼,卻不好發作。</br> 朱慈烺看著孫傳庭:“孫將軍,本宮問你,你有何御敵之策?”</br> 孫傳庭沒有,可他看了眼崇禎,答道:“五千精兵足以破賊。”</br> 歷史的輪回在這里再次上演,當年,袁崇煥一句五年可平遼,搞得崇禎皇帝龍顏大悅。給袁崇煥許以最大職權,舉大明全國之力支持袁崇煥平遼。結果,最后一江春水,黃臺極轉眼打到了北京城下。</br> 如今,孫傳庭依舊是走了袁崇煥的老路,五千精兵可破賊。</br> 為什么孫傳庭會這么說,他明明知道,別說是五千,就算是五萬、五十萬精兵,也未必能夠撲滅燎原之勢力的賊寇。</br> 因為孫傳庭也知道崇禎的脾氣,剛愎自用多疑刻薄。他不這么說,就不會得到崇禎的信任。明知道五千精兵就是個死,還不夠給李自成塞牙縫。可沒辦法,孫傳庭不想再在牢中眼睜睜的看著大明一步步走向滅亡。他寧肯戰死疆場,也不愿再痛心疾首。</br> 初,傳庭之出師也,自分必死,顧語繼妻張夫人曰:“爾若何?”夫人曰:“丈夫報國耳,毋憂我。”及西安破,張率二女三妾沉于井,揮其八歲兒世寧亟避賊去之。兒逾墻墮民舍中,一老翁收養之。長子世瑞聞之,重趼入秦,得夫人尸井中,面如生。翁歸其弟世寧,相扶攜還。道路見者,知與不知皆泣下。傳庭死時,年五十有一矣。傳庭再出師皆以雨敗也。或言傳庭未死者,帝疑之,故不予贈廕。</br> 也就是說,孫傳庭知道這次出師必死無疑,可他依舊義無反顧。史書記載,孫傳庭說領五千精兵即刻破賊,崇禎對此非常滿意。孫傳庭這么說,實屬無奈之舉。因為他太了解崇禎了,自己不這么說,崇禎是不會放他出征的。</br> 而幸虧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朱慈烺,朱慈烺冷冷的道:“你的五千精兵是鑲了鉆的,楊嗣昌十萬大軍難以撼動賊寇分毫,闖賊麾下擁兵數十萬。你區區五千精兵,你拿什么打!”</br> 朱慈烺的話,讓崇禎臉色一變。而孫傳庭更是無奈,他唯有說道:“大丈夫豈能復對獄吏乎?”</br> 朱慈烺是懂孫傳庭的,同樣,孫傳庭也懂朱慈烺。他明白太子爺的好意,可他也知道,崇禎皇帝的多疑猜疑他是領教過的,所以他寧可戰死,也不想第二次蒙冤入獄了。</br> 誰知,朱慈烺怒罵道:“匹夫之勇!你空有一身本事,為一己之私想去白白送死,你對得起朝廷,對得起大明么!父皇,此人不成的,他剿不了流寇,兒臣看錯了人。”</br> 崇禎皇帝聽得云山霧罩,一愣一愣的。孫傳庭說他五千精兵可破賊,崇禎聽了是非常高興的。可誰知,兒子又說孫傳庭這是匹夫之勇,他滅不了流寇。</br> 孫傳庭也羞愧的垂下頭,他對著崇禎皇帝跪下:“臣維人臣,茍有報君父之心,必無難擔任之事;茍有濟國家之事,必有可久大之圖。臣本碌碌,蒙恩授鉞,。萬歲,臣有必死之心,然萬歲可信臣呼?”</br> 朱慈烺沒有他這么唏噓感嘆的一番感慨,但他也對著崇禎皇帝跪下:“父皇,孫將軍可用。然剿滅流寇之事,非朝夕之功。兒臣請求父皇,許孫將軍七省軍務,掛兵部尚書銜,賜尚方寶劍。且孫將軍赴任,不管他在地方上為政如何,父皇都不可質疑阻攔。是戰是守,皆有孫將軍一人決斷,朝廷絕不可插手。父皇,這事您能答應么?”</br> 崇禎猶豫,孫傳庭說他有忠君之意,也有必死之心。然而,萬歲爺您能真的相信臣么。</br> 朱慈烺說,把七省軍務全權交給孫傳庭。不管孫傳庭在地方上如何作為,哪怕他殺人放火哪怕他龜縮不出,哪怕他干什么您都不能阻攔。你,能做到么。</br> 這很為難,對于一個皇帝來說,很為難。這等于是把大明七省軍政大權全部交給孫傳庭一人了,甚至,孫傳庭就是這七省的土皇帝了。孫傳庭無論做什么,哪怕他見了李自成掉頭就跑,你也不能插手。朱慈烺想讓崇禎無條件的信任孫傳庭,就是這么簡單。</br> 崇禎皇帝不是不知道自己性格的短板,可人的天性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改變的。但面對大明目前的困局,崇禎想了想,還是說道;“好,朕答應你。孫傳庭,無論你做什么,朕都不會干涉與你。朕把大明交給你,把天下交給你。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不要讓天下失望。”</br> 孫傳庭感激涕零,他要的就是崇禎皇帝的這句話。只有得到皇帝的無條件信任,他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負。只要崇禎信任自己,他孫傳庭就有十足的把握,粉碎李自成。</br> “罪臣,謝萬歲,謝太子千歲!”孫傳庭跪地,對著崇禎和朱慈烺磕了個頭。</br> 朱慈烺站起身,他扶起孫傳庭:“本宮再送你幾句話:你這一去,世人皆可殺!將可殺、官可殺、商可殺、紳可殺、兵可殺、藩王可殺、讀書人可殺、唯民不可殺,你可記住了。”</br> 朱慈烺給孫傳庭的七殺一不殺,就是想拯救搖搖欲墜的大明王朝。除了百姓不可殺,其余的你都可以殺。領兵的將領,大明的官吏,大地主和商人,乃至于手下士兵。甚至于大明老朱家的子孫,還有那些自視清高的讀書人,你都可以殺。殺他們,無需請示朝廷。</br> 但有一點,無辜的窮苦百姓,你不能殺。</br> 崇禎大為震驚,他沒有想到兒子會跟孫傳庭說出這番話,把大明交給孫傳庭,真的做對了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