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京城明安公主一事固然在百姓間掀起了軒然大波，大理寺的人遲遲調(diào)查不出結(jié)果，文惠帝隔三差五便發(fā)怒，牽連的官員都連累了好幾人，卻隱隱有要成為一樁懸案的結(jié)果。秦國太子皇甫灝自然不滿，可是他自己派出去的人亦是沒有查出任何不對。一來二去，時間漸漸流逝，百姓們對這件事情的熱情便也淡了。畢竟人都要吃飯過日子的，守著一樁風(fēng)流懸案卻也不能抵擋冬日的嚴(yán)寒。
    在定京城寒冷的冬日里，沈府里也出了一樁大事。
    沈玥定親了，并且很快就要出嫁。
    給沈玥說的人家便是之前沈萬和陳若秋十分青睞的員外郎王家，王家統(tǒng)共只有兩個兒子，小兒子如今年紀(jì)尚且不足十歲，長子便是王弼，與沈玥定親之人。王弼今年二十有四，已經(jīng)入仕，在學(xué)士府中任職，學(xué)識淵博，倒也是個前途無量之人。加之員外郎一職雖說不是朝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重臣，可同僚們平日里免不了都與員外郎多打交道，若是與王家沾親帶故，日后在仕途上倒是有了不少的幫襯。
    仕途上的幫襯自然是以沈萬的目光來看的，在陳若秋看來，王弼是王家的長子，眼下府里又無通房姬妾，恰好沈玥平日里也是教養(yǎng)的書卷味極濃，如果能夠嫁過去就把握住王弼的心，日后能在王家站穩(wěn)腳跟，再生個一男半女，這輩子便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親事是陳若秋直接與王家人定的，庚帖都換好了，沈玥知道此事后自然又是大鬧了一場。只是平日里溫婉的陳若秋這一次卻像是鐵了心的要將她嫁人，而自來疼愛她的沈萬也沒有聽從沈玥的懇求。沈老夫人更是樂見其成——沈玥在沈府里不嫁人便多了一張吃白飯的嘴，眼下沈府里本就日子艱難。
    沈玥鬧騰的太厲害了，饒是沈萬平日里從來不罰自家女兒，這一次也覺得沈玥太過分，一怒之下就將沈玥關(guān)進(jìn)祠堂，要沈玥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這一日夜里，沈玥便獨自一人坐在祠堂中默默流淚。
    祠堂里有被大火燒過的痕跡，說來也是諷刺，上一次還是沈妙被關(guān)在這個祠堂里，任婉云企圖讓沈妙嫁人趁機(jī)和沈清換親。誰知道中途不知為何起了大火，偏偏沈信又在那時候離京，沈妙便躲過一劫。沈玥瞧著緊閉的祠堂大門，似乎沈妙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一切都順風(fēng)順?biāo)似饋怼Ｒ驗橛猩蛐欧驄D和沈丘在沈妙身后為她撐腰，所以沈妙做什么都肆無忌憚。沈玥相信，若是有一日沈妙想要嫁給傅修宜，沈信夫婦絕不會像陳若秋和沈萬那樣阻攔的。
    而沈妙從前的確也是愛慕傅修宜的，若是哪一日沈妙又舊愛重燃，現(xiàn)在的沈信卷土重來，手握重權(quán)，那么傅修宜會拒絕嗎？況且沈妙已經(jīng)不是兩年前那個全京城都嘲笑的草包了。
    一想到沈妙也許會和傅修宜在一塊，沈玥的心里便格外難受，她不甘的想，當(dāng)初這個祠堂中的大火，怎么就沒把沈妙燒死呢？
    正想著，卻聽見外頭的門把有響動的聲音。沈玥以為是陳若秋派人來與她送吃的，賭氣道：“我什么也不要，出去吧?！?br/>     那聲音還在繼續(xù)，沈玥怒道：“叫你滾啊！”
    門“吱呀”一聲開了，從門口冒出了一顆腦袋，卻是沈冬菱。
    瞧見沈冬菱的剎那，沈玥也是一愣。沈冬菱瞧了瞧外頭，猛地又將門掩上，走到沈玥面前，想了想，也席地坐下，將手上的籃子遞給沈玥，輕聲道：“外面守門的婆子吃酒去了，我偷偷溜進(jìn)來的，知曉你一日沒吃東西了，怕你餓著，給你送點吃的。二姐姐，你千萬要小聲些。”
    沈玥怔了一怔，便見沈冬菱已經(jīng)撩開竹籃，從里面拿出一疊又一疊的點心來。
    饒是沈玥平日里對沈冬菱也不過是面上的敷衍，眼下卻也有一絲感動。想著自己一日沒吃東西，陳若秋和沈萬不管不問，卻還是這個平日里交情不深的庶妹惦記，當(dāng)即對沈冬菱的臉色也緩和了些。只是那些點心，無論如何都吃不下。
    她道：“別費功夫了，我實在吃不下。”
    沈冬菱看著她：“二姐姐為什么不愿意嫁給王公子呢？王公子是個好人，聽聞家境亦是優(yōu)渥，若是二姐姐過去，便是當(dāng)家主母的命，是因為不想離開沈家么？”
    沈玥瞧了一眼沈冬菱，沈冬菱大約是整日在府門中不怎么出門，明明是和沈玥差不多的年紀(jì)，面上卻帶著孩童才有的單純天真。沈玥心中一邊鄙夷一邊羨慕，鄙夷沈冬菱坐井觀天，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個王弼就能打動她，一邊羨慕沈冬菱心思單純，反倒活的更輕松快樂。瞧見沈冬菱這幅模樣，沈玥心中突然有了不吐不快的沖動，她苦笑一聲，道：“他是不是好人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總歸不是我心里的那個人。”
    沈冬菱想了一陣子，恍然道：“莫非……二姐姐心中已經(jīng)有了心上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沈玥慘笑：“誰讓我偏偏出生在沈家，連選擇自己未來夫君的權(quán)力都沒有。爹娘只顧著自己的仕途，卻根本不顧慮我心中如何想，有時候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br/>     沈冬菱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二姐姐切莫這樣想，要知道這世上之事，死了最便宜，可死了就什么都沒了。二姐姐不妨換個想法，要知道王家也是不錯的人家，三叔三嬸總歸不會害你的。也許那王公子也是不少姑娘心中的良人呢，也許許多姑娘還羨慕二姐姐你的運(yùn)氣也說不定。就拿我來說吧，若是能讓我嫁到王家，我姨娘只怕日日都要去寺廟拜謝菩薩賜給我這樣一樁好姻緣?！?br/>     沈玥搖頭一笑，越發(fā)覺得沈冬菱有些愚蠢，自己與沈冬菱是說不通的。尤其是看到沈冬菱一臉艷羨的模樣，就更覺得沈冬菱上不了臺面，想來也是了，一個庶女出身的，能當(dāng)個正妻就已經(jīng)不錯，何況是員外郎家的正妻。
    沈冬菱見沈玥還是悶悶不樂，眉目一轉(zhuǎn)，道：“車到山前必有路，二姐姐何必現(xiàn)在就為此傷心犯難，累壞了身子不值當(dāng)。便如當(dāng)初的五妹妹吧，當(dāng)初給五妹妹說親，聽聞五妹妹也是鬧了一場，眼看著都無轉(zhuǎn)圜的余地了，誰知道大伯大嬸回來，五妹妹后來便也自然什么事都沒有了?！?br/>     沈冬菱說的有些糊涂，沈玥卻是聽的心中一動。
    當(dāng)初沈妙眼看著就要嫁人了，卻因為沈信夫婦回京而躲過一劫。那時候沈玥自己也扒在門口偷聽過陳若秋與下人說話，知曉任婉云打的是沈清和沈妙換親的主意。
    既然沈清和沈妙可以換親，那為什么她不可以？
    沈玥的心里激動起來，老早以前的一個念頭漸漸浮現(xiàn)在腦海中。她的目光轉(zhuǎn)而落向身邊的沈冬菱身上。
    至于人選……。面前不就有一個現(xiàn)成的么？
    沈冬菱是庶女，沈冬菱覺得王家公子很好，沈冬菱性格懦弱好騙……沒有人比眼前的沈冬菱更適合的了。
    沈玥看著沈冬菱，突然抓住沈冬菱的手，輕聲道：“三妹妹，你以為我待你如何？”
    沈冬菱一愣，隨即低下頭有些赧然道：“二姐姐不嫌棄我的出生，待我極好，整個沈府的姊妹里，只有二姐姐愿意與我說話?！鄙颢h自來就要做的一副高貴大方的模樣，便是心中瞧不上沈冬菱，面上卻一點兒也不會顯露出來，反而看起來待沈冬菱還不錯。尤其是上一次之后，沈玥更是隔三差五去找沈冬菱說話，外人看起來，這二人間感情還是不錯的。
    聞言，沈玥笑了，她道：“那三妹妹，如今我有難，你愿不愿意幫我一個忙？”
    沈冬菱毫無心機(jī)的一笑，道：“沒問題，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然會替二姐姐全力以赴?！?br/>     沈玥笑道：“聽聞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她將沈冬菱的手握得更緊：“你……。能不能幫我嫁給王弼？”
    一聽這話，沈冬菱登時驚呆了。愣了一下之后，她便要從沈玥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一邊慌亂道：“這可不行，二姐姐，別的事情都能幫你……。這件事，我也幫不上忙的。”
    “你可以的！”沈玥不放手，情急之下就道：“你不是也覺得王公子極為不錯么？你不是說，若是你得了這樁姻緣，你的姨娘也會為之高興么？三妹妹，求求你了！”
    “話雖如此，”沈冬菱連連后退：“可是這太冒險了，如果被發(fā)現(xiàn)，我會被打死的，二姐姐你也會被責(zé)罰，這太冒險了！而且二姐姐你沒必要擔(dān)著這樣大的險，為什么你一定不能嫁給王公子呀！”
    沈玥看著沈冬菱，兩行眼淚登時就流了下來。她本就生的文秀柔弱，這么一流淚竟然讓人覺得有幾分心酸。而沈玥的聲音亦是絕望的，她道：“三妹妹，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對你而言是好姻緣，對我來說卻不是。我已經(jīng)有了心上人，決心此生非他不嫁，若是不能嫁給他卻要嫁給別人，于我來說便是一條死路，我一定會在成日當(dāng)日了斷自己?！鄙颢h看了一會兒沈冬菱，突然站起身，沖著沈冬菱“噗通”一聲跪下了，她道：“若是你不答應(yīng)，便是斷了我的生命，三妹妹，看在我們姐妹一場的份上，看在你說，整個沈府里只有我對你好的份上，求求你救我一命！”
    沈冬菱看見沈玥跪下的一瞬間便驚呆了，聽聞沈玥這一番話，更是慌得不知怎么辦才好。她一把拉起沈玥，道：“二姐姐你別這樣，你別嚇我！”
    沈玥拉著沈冬菱的手：“三妹，二姐姐就求你這一回，這一回，你難道想看我成為一句枯骨嗎？”
    沈冬菱咬著唇看她，沈玥披頭散發(fā)，淚眼朦朧，果真是被逼入絕境的地步，她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勉強(qiáng)點了點頭，道：“我答應(yīng)你，二姐姐，你先起來?！?br/>     沈玥眼前一亮，撲上去抱住沈冬菱，忙不迭的連聲說謝謝，仿佛真是感激到了骨子里的模樣，然而背對著沈冬菱的臉上，卻露出了有幾分得意的笑容。
    “只是二姐姐，這件事還是從長計議的為好。”沈冬菱道：“畢竟換親一事非同小可，一旦東窗事發(fā)，咱們都討不了好，而且三叔三嬸必然也會看著的，還得細(xì)細(xì)商議一番?！?br/>     沈玥放開沈冬菱，激動地道：“那是自然?！彼粗蚨猓罩蚨獾氖?，道：“放心吧三妹妹，你既然是為我才這么做的，我一定會解釋清楚，是我逼著你這么干的，我不會讓爹娘他們責(zé)怪你，不會讓你受到一點牽連的?！?br/>     沈冬菱笑了笑：“嗯，我信二姐姐?！?br/>     夜色如墨，等沈冬菱回到彩云苑自己的寢屋時，萬姨娘已經(jīng)睡下了。沈冬菱是背著萬姨娘偷偷溜出來的，萬姨娘還以為沈冬菱早已休息了。
    沈冬菱的婢子杏花問道：“小姐果真要幫二小姐替嫁？”
    “嫁，為何不嫁？”沈冬菱看著杏花將門掩上，自己坐到榻上，端起面前的茶盞悠然抿了一口，露出與方才截然不同的笑容，她道：“王家本就是官家，王弼日后官途無量，后院又清凈，憑我的出身，這輩子也不可能嫁入王家，既然有這個機(jī)會，不牢牢握住便是傻子了?！?br/>     “這么說來，”杏花笑了：“二小姐倒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br/>     “好事？”沈冬菱笑的有些嘲諷：“你莫不是以為，這沈府里還真的有心地良善如天仙一般的人吧？”
    婢子一愣，有些不解道：“小姐的意思是……?！?br/>     “我這樣不留余力的幫她，可是你要知道，一旦當(dāng)日換了親，東窗事發(fā)，沈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臟水潑到我身上。必然是我想法子奪了她的親事，她沈玥也是委屈的不得了。就算二房深知其中緣故，可為了不讓王家與他們結(jié)仇，也會說是我的不是。至于老夫人，”沈冬菱冷笑一聲：“一個庶女，在她眼里自然比不上嫡女來的重要。無論如何，我都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杏花面上升起一股不可置信，道：“可是之前二小姐說，她會替小姐澄清，不會讓小姐白白擔(dān)罪責(zé)的……”
    “沈玥是這么好心腸的人嗎？”沈冬菱搖頭笑道：“這府里人人自私，你又憑什么以為沈玥是這等舍己為人之人？若是她真的有這般無私，也就不會讓我去替她嫁人了。”
    “既然如此，”杏花問：“小姐還是要去替嫁么？若是最后臟水都潑到小姐身上，那可如何是好？”
    沈冬菱渾不在意的一笑：“放心吧，我既然能替她嫁出去，就必然做了萬全的準(zhǔn)備。杏花啊，你且記住，這沈府里的人各個都是豺狼虎豹，要想做什么，求人不如求己，像是五妹妹就做的很好。所以，一旦有機(jī)會離開沈府，我是不會舍不得的?！?br/>     杏花若有所悟的點點頭，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問道：“此事要不要告訴姨娘呢？”
    “不必了?！鄙蚨鈹嗳痪芙^：“姨娘膽小，必然不會答應(yīng)我替沈玥替嫁，事成之后再與她說明就是了?！?br/>     杏花這才退下。
    無獨有偶，沈府里秋水苑中，也有人正在說著沈玥的這一樁親事。
    “玥兒今日一日都未吃東西了，身子受不了?！闭f話的是沈萬，他也是疼愛沈玥疼愛了這么多年，若非沈玥老是惦記著不該惦記的人，沈萬倒也不會這么責(zé)罰她。
    “我派人送去的東西她不會吃，”陳若秋嘆道：“便讓三姐兒給她送過去了，大約眼下是吃了吧?！?br/>     “三姐兒？”沈萬皺了皺眉：“玥兒什么時候和她這么要好了？”在沈萬眼里，沈冬菱到底是個庶女，沈玥與沈冬菱交好便是有*份，因此聞言倒并不怎么高興。
    陳若秋笑道：“也是前些日子才好起來的。原先府里有大姐兒和玥兒說話，后來大姐兒沒了，這府里也每個姊妹，玥兒平日里怪寂寞的，我看三姐兒是個老實的，玥兒喜歡她就在一塊兒玩吧，也不值當(dāng)?shù)檬裁础！?br/>     沈萬沒再說話了，只聽陳若秋又道：“只是我擔(dān)心玥兒一直這么鬧騰下去，若是到了成親一日還這么鬧騰可怎么辦？”
    “關(guān)她幾日就行了，你是她娘，到時候再與玥兒說幾句軟話。”沈萬道：“實在不行，成親之日若還是鬧，就想點辦法。”
    陳若秋聽得心中一跳，沈萬在她面前自來都是溫柔的，很少有這般強(qiáng)硬的時候。陳若秋到底是個女人，竟是從沈萬的話中聽出了一絲不耐煩，她想著這些日子沈老夫人頻頻要給沈萬納妾的事情，更是有些不安。便自沈萬身后抱住沈萬的腰，道：“待玥兒出嫁之后，老爺就和妾身好好輕松幾日吧。這些日子看老爺大約也是官場的事情不順心，都不怎么與妾身說話，妾身心里怪不安的?！?br/>     陳若秋雖然已經(jīng)年紀(jì)不小，可因為保養(yǎng)得當(dāng)，又懂得男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撒起嬌來沈萬平日里還是很吃這一套的。誰知道今日沈萬卻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先等玥兒的親事完了再說吧?！?br/>     語氣中終究是帶了幾分敷衍之色。
    陳若秋的一顆心漸漸地沉了下去，摟著沈萬腰的手，也慢慢的收緊了起來。
    ……
    沈妙收到了裴瑯的信。
    就著燈火，沈妙將信看完了。信中說傅修宜似乎發(fā)現(xiàn)了沈妙和睿王有些端倪，為了試探，故意當(dāng)著秦太子的面將明安公主一事往沈妙身上引，為的就是試探沈妙和睿王的關(guān)系。日后若是皇甫灝對沈妙出手，只看睿王得舉動就能看出端倪。
    沈妙倒是沒想到傅修宜竟然會這么快就想到這一層，后來想想也就釋然了，和傅修宜做夫妻做了這么多年，傅修宜擅長在蛛絲馬跡間尋找證據(jù)也不是第一次。再說了，若是傅修宜真的什么都查不出來這般無能，當(dāng)初也就不會在皇子奪嫡中站到最后。
    不過沈妙自己倒是不怎么擔(dān)心，因著皇甫灝這個人個性并不沖動，況且牽涉到沈家，皇甫灝不會輕易動作，至少得好好查探一番。
    信上最后說，若是沈妙真的和大涼的睿王有交情，遇著什么麻煩，可以同大涼睿王求助，大涼睿王手下能人異士眾多，做起事來會少很多麻煩。
    沈妙覺得最后一段話有些莫名其妙，裴瑯和謝景行之間毫無關(guān)聯(lián)，更重要的是以裴瑯謹(jǐn)慎的性子，說出去向人求助的話來實在是有些奇怪。不過這的確是裴瑯的信無疑，沈妙想了想也想不出別的，便也沒將這話當(dāng)真。就著暖爐的火苗將信投了進(jìn)去，火苗舔舐信紙，瞬間便化為灰燼。
    桌上放著一封大紅色的木簡，那是沈府里送來的帖子，沈玥要與員外郎家的少爺王弼成親了。也不知沈府的人是如何想的，將這宴請的帖子也送來了沈宅，沈信和羅雪雁看了一眼就沒管了，沈妙自然也不會主動的湊上去。不過沈玥最后會嫁給王弼，沈妙倒是不這么想。
    前生沈玥對傅修宜的執(zhí)念如此之深，不惜熬了那么多年，今生要沈玥嫁人，沈玥怎么可能甘心？
    她一邊想著，聽見有人在敲窗戶，回頭一看，謝景行已經(jīng)不請自來了。
    他懶洋洋的看著沈妙手里的紅簡，挑眉道：“你要去？”
    想來謝景行也知道了沈玥與王弼結(jié)親一事。應(yīng)當(dāng)不假，陳若秋和沈萬做事，必然是要做全套，為了證明他們的女兒也是很金貴，定會大宴明齊賓客。加上員外郎本就結(jié)識朝臣眾多，許多大臣都與他交好，因此多發(fā)些紅簡也是應(yīng)該的。說不定現(xiàn)在全定京城都知道了。
    “不去?！鄙蛎顚⒓t簡隨手扔在桌上。
    謝景行似乎早已料到她會這么說，身影一閃已經(jīng)到了屋內(nèi)。沈妙在桌前坐了下來，謝景行抱胸站在一邊，道：“沈玥被關(guān)在祠堂里，沈冬菱剛?cè)タ催^?！?br/>     沈妙有些訝然的瞧了一眼謝景行，猶豫了一下，問：“你連沈府都去了？”謝景行堂堂一個大涼的睿王，怎么盡做這些不請自來的賊子事情？常常在沈宅逛園子便也罷了，竟還偷偷去偷窺沈府里眾人的動靜么。
    謝景行被沈妙的話噎了一下，道：“當(dāng)然不是我去?！?br/>     沈妙了然，大約是謝景行派自己的下屬去的，不過她心里卻覺得有些奇怪，沈府里的人和謝景行又沒有一絲半點的關(guān)系，謝景行讓人盯著沈府的動靜做什么，莫非是為了自己？
    “沈玥成親，你不高興？”謝景行問。
    “沈府里的人和我沒關(guān)系，莫不是我還要為她歡欣不成？”沈妙道：“再說了，這親結(jié)不結(jié)的成尚且是一回事，有什么值得高興的？”
    謝景行勾了勾唇，在沈妙的對面坐下來，瞧著她道：“你好像很明白？”
    “你特意過來告訴我沈冬菱和沈玥在一處，不就是想告訴我這件事么？”沈妙渾不在意的一笑：“沈冬菱和沈玥終歸是要換親的。得虧沈玥找的是沈冬菱，想來有沈冬菱這個人在，這一次換親是不會出什么差錯的了?！?br/>     在沈府里，沈妙一直不曉得沈冬菱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上一世同這個庶妹，沈妙也沒有多加留意。重生以來，倒是看清楚了不少東西。沈冬菱其實很像一個人，沈冬菱很像傅修宜，都有一種忍得的功夫。沈冬菱一忍就是這么多年，如今沈府里提起沈冬菱，誰都會覺得那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并無什么特點的庶女，脾性似乎也很好。然后就是這么一個人，卻安然無恙的在任婉云的制衡下活到現(xiàn)在，眼下看來，整個二房中，似乎也只有沈冬菱和萬姨娘是贏家。
    沈妙不敢小覷這樣的人。
    謝景行一笑：“你怎么知道要換親？”
    “因為沈玥不愿意。”沈妙道：“沈玥不愿意嫁給王弼，可惜陳若秋和沈萬庚帖已經(jīng)交換，親事也都定了。對于沈玥這樣的人來說，這是逼嫁。沈玥自來心高氣傲，這么多年又事事順心，怎么可能接受這樣的安排？沈冬菱出現(xiàn)在這里，倒也不全是偶然，大約是一個有心想逃，一個有意要替，恰好是一樁極好的交易?！?br/>     謝景行聽著沈妙說話，亦是掛著懶洋洋的笑意，他似乎很喜歡聽沈妙每每分析對手的模樣，覺得沈妙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倒是有幾分有趣。
    他道：“逼嫁？王弼足以匹配沈玥。”
    “可惜他不是沈玥的心上人?！鄙蛎钗⑽⒗湫Γ骸吧颢h這樣死心眼的人，是不會改變自己的初衷的。為了嫁給心上人，為了不被逼嫁，她總會想出什么法子?！?br/>     “那么你呢？”謝景行忽而問道。
    沈妙皺眉。
    謝景行漫不經(jīng)心道：“若有一日你也被人逼嫁，你又如何？”
    －－－－－－題外話－－－－－－
    謝哥哥言外之意：如果有一天本帥比逼你嫁給我，你怎么看？
    涼涼（冷眼）：我選擇狗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