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一個百刃若一心想要尋死，倒是很難阻止的?！卑珎€子吹了聲口哨，走到周公子身旁，“人證物證皆在，你應(yīng)該沒什么好抵賴的了吧？”
    “我……你們……”周笙眼睜睜的看著壯漢在火焰中一點點瓦解，半晌也沒能接上一句話來。
    這個計劃一開始就被事務(wù)局注意到了？
    連鎮(zhèn)守級別的方士都裝作街頭混混參與進來，自己卻毫無察覺……
    “從、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半天他才喃喃出這么一句話來。
    “自然是你大量購入砒霜的時候?！睂Ψ铰柭柤?，“雖然你雇了不少人分頭購買，但這玩意是受事務(wù)局監(jiān)管的貨物之一，數(shù)天內(nèi)銷量猛然上漲，我們肯定要關(guān)注一下。倒是周公子你，沒想到居然還能聯(lián)系到七星樞密府的方士，這反而是一個意外收獲了。”
    她在嘲笑自己。
    周笙能從矮個子的眼神中看出這一點。
    自己以為隱秘的計劃，在這些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為什么不直接阻止我？”周公子咬牙切齒道，“難道你們就是想看我的笑話嗎??？”
    “因為夏大人也想評估一下，這座供水廠應(yīng)對危機的能力如何?！蹦敲蟪霈F(xiàn)的女子語氣冷漠道，“否則我早就想將你的骨頭絞個粉碎了！”
    周笙頓時打了個寒顫。
    “明明在金霞城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你為何還要做出這樣的事來？我查過卷宗，你從出生起就在申州，也并非感氣者，根本沒有與樞密府勾結(jié)的理由?！彼难凵裣裨诳匆粋€死人，“虧你還考取過功名，良善大義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東西？”
    每個人都能過上好日子嗎？
    呵……何等可笑啊……
    真正的好日子已經(jīng)離他一去不復返了。
    周笙閉上眼睛，緩緩癱軟下去。
    供水廠另一邊的廠房中，則是另一副光景。
    密封的建筑內(nèi)燈火通明，近百名員工往返于各個凈水池之間，抽取水樣、展開測試并匯報結(jié)果。而在廠房最高處的辦公室中，夏凡、墨云和大祭司賽妮亞正在關(guān)注著整個系統(tǒng)的設(shè)計指標是否達到合格標準。
    “第一植物池的酸堿值出現(xiàn)了異常，”賽妮亞拿到一名精靈提交的記錄后說道，“被倒入水中的不止有砒霜，還有某種惡疫病菌?！?br/>     “看來七星準備的東西就是這玩意了。”夏凡緩緩道，“只是他們并不知道，所謂的供水廠并不僅僅是將河水引入城內(nèi)，再送到每戶人家中而已?！?br/>     集中供水最大的意義是保障用水安全。谷
    如果連水源安全都不能保證，那這個項目的缺點可以說遠大于優(yōu)點。因此一個合格的自來水系統(tǒng)，必定有一套可靠且靈敏的凈化裝置，而不是單單將水抽進池子里完事。
    否則敵人就算不進入水廠，只用在九江上游放毒，也依舊能嚴重威脅到金霞城的水資源供應(yīng)。
    而這套凈化池本身，才是其技術(shù)含量的體現(xiàn)。
    從樞密部得知有人可能密謀對水廠破壞后，夏凡很早就做出了應(yīng)對——他故意按兵不動，讓對方完成所有準備，等其行動的當晚再暫停自來水供應(yīng)，把這次破壞當成了一場實際考核演練。
    那些露天挖設(shè)的池子，實際上只是蓄水池和多級沉淀池，主要用途是過濾河流中攜帶的砂石泥漿，讓水體盡可能澄清。
    砒霜作為一種微溶礦物，實在不算投毒的好選擇。哪怕犯罪人準備了兩馬車的貨物，對于吞吐量巨大的沉淀池來說也是杯水車薪。只有極少數(shù)砒霜能混入水體，流入全封閉的凈化廠房中。靠著層層稀釋，這點劑量的劇毒物質(zhì)已經(jīng)談不上有多危險。
    何況它們流經(jīng)的第一個池子就是由根瘤草構(gòu)成的吸附池。
    這些大批種植在東邊海灘上、令沙地長出稻穗的作物，搬到水廠中依舊能發(fā)揮其獨特的凈化作用。無論是鹽晶還是其他礦物雜質(zhì)，根瘤草都有極強的捕獲與固結(jié)能力，特別是在有精靈為其供氣的情況下，它產(chǎn)出的根瘤變化可以用肉眼直觀的看到。
    正因為如此，夏凡對周笙的犯罪手段并不太擔心。
    他真正在意的是混入隊伍中的外來感氣者。
    根據(jù)洛輕輕的觀察，此人的水準應(yīng)該在百刃上下，放到其他小地方已是一方高人，沒可能淪為一名街頭混混。加上之前事務(wù)局就有多次報告七星滲透的消息，以及對方在申州邊境小鎮(zhèn)謀劃的“邪祟襲擊事件”，因此樞密部負責人乾敏銳的將其定性為七星探子，與周笙合伙必定另有圖謀。
    事實證明，后者投的毒要麻煩得多。
    比起砒霜這種微溶礦物，惡疫病菌很難被沉淀、過濾等手段清除，也不會被植物固化，是真正的殺招。
    “活水正在進入二級凈化池?！?br/>     “消毒劑投放為正常情況時的兩倍?！?br/>     員工對廠房外的情況并不知情，他們以為這只是夏凡心血來潮的一次檢測，依舊在按照章程進行每一步操作。
    “會有問題嗎？”墨云略微擔心道。機關(guān)術(shù)是她擅長的東西，但病菌卻完全是另一個領(lǐng)域的東西了。
    “放心吧，這也是供水廠在設(shè)計之初就預(yù)想過的問題?！毕姆财^向一旁的思控掃了一眼——可以說沒有從逃逸塔獲得的資源，這樣的大型供水廠便無從談起。例如在二級凈化池中注入的消毒劑，就來自于海邊曬鹽廠的副產(chǎn)物。擁有了充沛的電能后，只要電解結(jié)晶出來的海鹽，便可源源不斷獲得穩(wěn)定可靠的氯氣。氯氣進入水體后會生成次氯酸，而它對各種病菌有著極強的殺傷效力。
    為了保證安全，在平日里凈化池只會注入少量氯氣，而當前面的植物池檢測到數(shù)量不正常的有害病菌群時，投入的殺毒劑才會加倍。
    很快，經(jīng)過多級消毒的活水被導入泵送池中——這也是供水廠的最后一道關(guān)卡，一旦進入主輸送管道，它將在極短的時間擴散開來，流入到金霞城的成千上萬戶家庭之中。
    只是今天晚上，泵送池的所有閘門都被關(guān)閉，徹底中斷了水源的供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