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濟(jì)”即是慕有鴻在金霞城登記的商隊名，和家里的慕記雜貨相差甚遠(yuǎn)，也表明了他不愿插手家族產(chǎn)業(yè)的決心。
    對方的這句話讓黎頗感意外，“你不打算再尋妖了？”
    “不，解救那些不應(yīng)受到迫害的妖依舊是我的畢生目的，但我也明白，自己終歸是個普通人。”慕有鴻撓了撓頭，“從您派來的信使口中我明確了一件事情，沒有力量的善舉只能安慰自己，想要切實達(dá)成目標(biāo)，就非得擁有與之相匹配的實力。如果商隊由您來領(lǐng)導(dǎo)，或許它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妖從人類中誕生，是人的特異體，但又保留了和人極大的相似性，特別是在心性上。妖中有無辜者，自然也會有加害者，如果貿(mào)然接觸后一種，很可能會給商隊帶來嚴(yán)重后果。
    “看到您能將山莊里的妖悉數(shù)帶出來，還除掉了惡首，我就明白，沒人比您更適合擔(dān)任商隊領(lǐng)導(dǎo)了。”
    黎摩挲著手中的腰牌猶豫了許久，“可這是你一手構(gòu)建的心血……”
    “我構(gòu)建它是為了彌補(bǔ)過去所犯下的錯誤。”慕有鴻露出略有些傷感的神色，“若它起不到應(yīng)有的作用，那就算不上彌補(bǔ)。”
    “那你呢？你之后打算怎么辦？”
    “當(dāng)然是繼續(xù)這一事業(yè)。”慕有鴻坦蕩道，“若您不嫌棄，我會繼續(xù)帶著商隊行走各地，宣傳金霞的消息。”
    “既然如此，我接受你的贈予。”黎做出決定道，“商隊的日常規(guī)劃和人手增補(bǔ)，還是由你來負(fù)責(zé)。”
    “如您所愿。”慕有鴻欣喜的拱手道。
    這支百濟(jì)商隊本質(zhì)上是一個情報組織，有了它，黎就沒必要再給事務(wù)局平添壓力，大可靠著這個相對獨(dú)立的情報網(wǎng)，去收集散落于各地的妖類消息。
    倘若說以前的商隊只能幫助一些隱藏于俗世間的小妖，現(xiàn)在它將得到整個金霞城的支持。
    次日啟程前，付祝枝前來與黎等人告別。
    “你不去申州了？”
    “是，我想跟隨慕公子的商隊去各地行走。”他的聲音不大，但明顯去意已決，“雪兒的大仇能報，都是您施以援手的關(guān)系，我理應(yīng)償還這筆恩情。可是……我看到其他兔妖，總會覺得……”書生半天沒能說出后半句話來。
    “我明白了。”黎點點頭，“你去商隊同樣可以幫到我，所以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謝謝您……”付祝枝像是長出了一口氣，深深彎下腰來，“您的大恩大德，祝枝永記于心。”
    見書生遠(yuǎn)去，薙青才低聲說，“大概是害怕觸景生情吧？”
    “我也這么認(rèn)為。”黎輕嘆道，“以前我總覺得，人類真是一個古怪的物種，沒必要的感情太多，既浪費(fèi)精力，也會妨礙理性的判斷。而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能體會到他的感受了……”
    “哦？”薙青斜斜的撇了她一眼，“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是指自己心中也有——”
    “咳咳，”黎這才發(fā)現(xiàn)此言略有不妥，連忙咳嗽打斷道，“當(dāng)然不是你想的那種……我的意思是，你也不希望與巫女大人永世相隔吧？”
    薙青少見的翹起嘴角，“在邪馬國，女子并不忌諱與女子歡好。”
    同性之間也無妨？
    黎尾巴都豎了起來，下意識與青面鬼拉開了一步距離，“總之——這個選擇對書生來說也未嘗不好，我們還是趕緊啟程回金霞吧！”
    ……
    “各位客官，我們到地兒了，下船時請小心腳下！”船夫打開艙門，探頭大喊道。
    金霞城……終于到了。
    雨玲瓏第一個站起身來，滿懷期待的向甲板走去。那名男子口中所謂的自由之城，到底會是什么模樣，她馬上就能見到真面目了。
    “千萬要小心行事。”影子跟在身后提醒道，“這里是敵人的大本營，不光有傾聽者和青劍級別的方士駐守，還有雙龍監(jiān)控一切，一旦暴露身份，你連逃跑的機(jī)會都沒有。待會面對守關(guān)侍衛(wèi)時，你一定要放低姿態(tài)——”
    “請問要住店嗎？”
    “紙鋪招人了！薪酬日結(jié)，當(dāng)天就能拿到手！”
    “客官餓了沒，我們的館子就在城邊上，來用個飯吧！”
    還未走下碼頭，雨玲瓏和影子便被震在了原地。
    碼頭邊到處都是流動的人潮，并且不是那種光著膀子的腳夫，或是一臉煞氣的幫派成員，而是高舉木牌，一臉期待的普通人。從他們喊話的內(nèi)容來看，既有商戶、也有店家，其目的基本一致，那便是第一時間將船上的客人拉攏至自己身邊。
    不遠(yuǎn)處城墻上的更是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牌匾，幾乎從墻頭覆蓋到墻根，一時間讓人眼花繚亂。
    如此密集的信息轟炸，讓雨玲瓏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呃……我記得金霞不是收容了好幾批難民嗎？怎么感覺到處都缺人手的樣子？”
    影子的語氣都變得僵硬起來，“快、快離開這里吧，這么多人我看著頭犯暈……”
    “也是，你不喜歡嘈雜的地方。”
    “混賬，我就是你啊！”
    “安心，我這就入城。”雨玲瓏擠開人群，來到城門口。金霞城的登記不可謂不嚴(yán)謹(jǐn)，除開要記錄姓名、來歷外，還得按下雙手指印。不過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刁難，哪怕是在密探滲透嚴(yán)重的情況下，登記者也沒有展露出絲毫敵意，相反還熱情的向她介紹城區(qū)分布，并告訴她有任何問題或困難，都可以找事務(wù)局尋求幫助。
    她沒能用上準(zhǔn)備好的銀兩。
    直到進(jìn)入城內(nèi)，雨玲瓏都處在一種走神的狀態(tài)中。
    影子也罕見的沒有多嘴。
    “你注意到了？”半晌后她才問道。
    “嗯，這些人……在介紹金霞城時，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家一樣。”影子微微點頭。「如數(shù)家珍」正是這些守門人的寫照，而且說到事務(wù)局時，甚至有種自豪之情，如此精神面貌，兩人從未在其他地方見過。
    駐守城門一般都是底層職務(wù)，一般能穿得整齊干凈、言談間精神抖擻就已經(jīng)十分不易，通常來說也只有上元城能做到這點。而這里的守衛(wèi)和登記者完全不似底層之民，反倒像是金霞城的主人，正在招待客人入內(nèi)。
    這種巨大的印象差異讓雨玲瓏產(chǎn)生了一種說不上來的虛幻感。
    如果說安申城確有新奇之處，但還在她的理解范圍之內(nèi)，金霞城就顯得與常識有些格格不入了。
    過了好一陣她才回過神來，“我們走吧。”
    “去哪兒？”
    “老實說，本來我是想先閑逛幾天，好好體驗一番這座新城的，但現(xiàn)在我只想趕緊把那件事確定下來。”雨玲瓏說道，“我們?nèi)W(xué)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