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動手了？”
    “被殺的，是一只叫燭的龍。”姑娘再次開口道，“從關(guān)系上看，他是我的祖輩。渭王將燭引進(jìn)皇宮，然后設(shè)伏殺之。書上沒有記載過程，只知道燭最終死在皇宮，并遭到開胸破腹，連遺骸都沒有留下。”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沒有起伏。
    “熾大人……”空玄子擔(dān)憂道。
    “無妨，這是蓬萊無法忘記的慘劇，理應(yīng)由我來說。”熾伸手打斷了他的話，“龍和伴侶結(jié)合后將不可分割、同生共死。燭的妻子幾乎遭受了一半的痛苦，不幸又或者說幸運的是，她是人類，因此沒有撐到摘心之后。正是她的遭遇讓蓬萊意識到，遠(yuǎn)在渭國王都的燭發(fā)生了不測。”
    “可笑的是，渭王對這種聯(lián)系毫不知情，他甚至想再誑騙一只龍去王都。”說到這里她收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不過這一次，他等到的是祖輩的怒火。王都連降十多天暴雨，洪水漫過大堤，沖進(jìn)了城內(nèi)。渭王慌張中出逃，半途被另一只龍殺死，而后者也死在了諸多感氣者的圍剿之下。這一場變故不僅讓蓬萊島的龍三去其二，也波及到了周邊百姓——泛濫的洪水淹沒了許多村莊與良田，近萬人死于水災(zāi)，而他們之前都是受龍庇護(hù)之人。”
    夏凡注意到她的拇指在微微抖動。
    “僅存的龍便是我的祖母，她知道數(shù)百年來維系的關(guān)系已蕩然無存，于是封閉了蓬萊島，并在海邊設(shè)下陣法，讓大霧常年彌漫。從那天起，龍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中。”熾停頓了下，“島上的人也是后來才知道，僅過了十年不到，渭國就被楚國擊敗，宣告滅亡。”
    “我明白了……”夏凡不禁有些感嘆，盡管當(dāng)時的情況已無法溯源，但他隱隱覺得，那些傳言的背后只怕有鄰國的影子。渭國民眾受龍庇佑數(shù)百年，最后卻因為龍遭受滅頂之災(zāi)，這無疑是一場雙輸，唯一的受益者就只有不依靠龍發(fā)展的楚國了。
    “怪不得樞密府的妖邪冊里沒有關(guān)于龍的記載。你祖母的選擇是正確的，能平息怨氣和仇恨的只有時間。估計在大部分人眼中，那兩條龍消亡以后，蓬萊再無真龍。”
    “不止是龍，連蓬萊島都差不多被世人遺忘了。”熾并不避諱這一點，“我進(jìn)入茂國后，幾乎沒人知道海外有一座隱世之島，除開樞密府外。”
    畢竟那都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夏凡點點頭，“樞密府已經(jīng)登上蓬萊島了嗎？”
    “我離開的時候，他們正在嘗試解除法陣。為了保險起見，我已讓大家分散離島，就算方士上去了，也沒什么值得劫掠的。”
    沒剩下什么東西，卻不可能抹消居住過的痕跡。
    徐國樞密府只怕正是根據(jù)這點線索，摸到了熾的尾巴。
    不過夏凡依舊有些不解。
    如果他們認(rèn)為龍是巨大威脅，為何只有徐國在隱秘行動？若是動用七星的力量搜尋，或許熾根本沒法活著來到申州。
    還是說……他們有別的東西想從熾的身上得到？
    而這件東西，絕不可向外人透露——哪怕是已經(jīng)在明面上合圍一體的他國樞密府，也在防范之列。
    夏凡來來回回仔細(xì)打量了對方一番。
    不管如何，眼前的姑娘便已是世間僅存的龍。
    “怎么，吾有地方長得奇怪嗎？”
    熾微微揚起眉頭。
    夏凡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對方在涉及正事或是感到不太愉快時，就會用吾來自稱。而一個外表看上去才十來歲的小姑娘，卻一本正經(jīng)的用古語稱呼自己，無論聽多少次都覺得頗為有趣。
    “不，只是想起了點事情。”他笑了笑，如果是黎這么問他，他肯定就要回以你長得很漂亮，但面對龍姑娘還是算了，他不想在這種時候弄出“外交事故”來。“我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你的來意。金霞城可以任你和蓬萊島的人們自由居住。至于你說的需要……金霞城，以及整個申州需要每一個能支援建設(shè)它的人。”
    不，夏大人，你沒有明白！空玄子在心里吶喊道。
    “你沒明白。”熾忍不住著重道，“我可以調(diào)整這片地方的氣候，使農(nóng)田遍布原野，讓山頭長滿樹林。”
    她昂起腦袋，“來這里的路上，我便做過調(diào)查，金霞又稱鹽城，需要砍伐大量木柴來煮鹽。這里也不產(chǎn)糧，所需食物都需從外地運入，原因在于過于靠近大海，一旦遇到狂風(fēng)暴雨就能讓農(nóng)田荒廢。有我?guī)椭脑挘哪暌院蠼鹣急銜锌巢煌甑哪绢^，足夠自足的糧食。”
    “能控制云雨確實是罕見的能力，但是……”夏凡清了清喉嚨，“現(xiàn)在這兒產(chǎn)鹽已不需要再耗費木柴，而且農(nóng)田也正在開發(fā)中，到夏天時應(yīng)該就能滿足本地需求……你還有什么別的想做的事嗎？”
    “什么？”熾和空玄子齊齊愣道。
    “夏大人，可我們來的路上，明明看到山邊有大量被砍倒的樹兜。”特別是空玄子，他原本以為對方那句“但是”后面要接的是“報酬是多少，太高金霞可付不起”之類的話，這時熾再將自己的打算順帶說出，簡直是恰到好處，結(jié)果沒想到對方話鋒一轉(zhuǎn)，表示金霞并不需要這個能力？
    如果說三四年前的訊息有可能跟不上變化，他們打聽到的可都是最近的消息，怎么可能一兩個月就失效了？
    “你……不會是為了討價還價故意這么說吧？”熾的心中一緊，“我要的報償并沒有你想的那么高。”
    “當(dāng)然不是。”夏凡亦有些為難，萬一人家覺得自己缺乏誠意，決定再到別處看看怎么辦？“這樣好了，我先安排一處住所，把你們安置下來。等到各位休息好了，我再帶你們參觀下海邊的新鹽場和新農(nóng)田。親眼見過之后你們自然會明白，金霞城現(xiàn)在是如何產(chǎn)鹽及種地的。熾姑娘，你覺得怎么樣？”
    “……我知道了。”熾沉默片刻后同意道，“不過沒必要等到休息好之后。若沒有其他事的話，請你現(xiàn)在就帶我們過去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