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經(jīng)典的氣壓試驗。
    技術(shù)含量最高的裝置，大抵就是這個玻璃杯了。它還是夏凡委托洛輕輕特意用龍鱗燒制而成，盡管因為海砂雜質(zhì)的問題，呈現(xiàn)出幽深的綠色，但并不妨礙它極佳的透光性。
    將四根蠟燭放入盛有水的盆子內(nèi)，接著點燃蠟燭，倒扣上玻璃杯。
    在眾目睽睽之下，蠟燭很快耗盡氧氣而熄滅。
    然后杯子內(nèi)部的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上升起來。
    不到數(shù)息功夫，涌入杯子里的水就越過了外面的水盆，幾乎漲至杯壁三分之一處，遠遠看去，宛若水盆中升起了一座新的“小山”。
    而在那之前，內(nèi)外水面還處在同一層次上！
    “這水……是怎么動起來的？”
    “感覺像被什么吸上去了一樣！”
    孩子們的興致頓時被調(diào)動起來了。
    “各位不妨想一想，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樣的現(xiàn)象。”夏凡再次將目光看向眾人——事實上，他有在旁聽者中安排樞密府的托，就是為了防止無人應(yīng)答而導(dǎo)致的冷場。
    不過這次有人提前說出了答案。
    “莫非你想說的是，由于瓶子內(nèi)的氣體被耗盡，導(dǎo)致外面的氣體擠壓水面，將水推進了瓶子里？”
    “正確。”夏凡略有些好奇的循聲望去，映入眼中的居然是一名小姑娘。看她所在的位置，應(yīng)該是方先道邀請的賓客。
    老實說，這個實驗固然經(jīng)典，感觀上卻沒有半球?qū)嶒災(zāi)前阏鸷常枰@一個圈子才能明白原理。對方看似年紀不大，卻能快速想到這一層，難道——她也是一名活死人？
    “那我能多問兩句嗎？”千言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這使得她突然又矮下去了一截，“前面的人，麻煩讓讓。”
    大概是沒見過如此氣勢奪人的小姑娘，大家不由自主的空出了一條通道。
    “千言大人……”方顏妮臉都白了。
    “不必擔心。”倒是方先道開口安撫道，“我認識的夏凡并非那種仗勢欺人之人。”
    另一邊夏凡饒有興趣的點了點頭，“當然，你說。”
    “既然空氣存在壓力，為什么我們卻感受不到疲憊，即使放松下來也不會被壓癟？”
    “和這個瓶子一樣的道理，因為我們體內(nèi)也存在空氣，內(nèi)外抵消了而已。如果把氣抽掉，這重量足夠壓跨一個人了。”
    “那空氣到底是什么？它有實體么？能直接觸摸到么？”千言追問道。
    如果是過去的虛實論，一定會避開正面回答這種問題，轉(zhuǎn)而說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
    “它當然有。”然而夏凡并沒有強行變換話題，“你可以把氣體理解為一種更稀薄的水，因此當溫度足夠低的時候，它也會像水一樣凍結(jié)起來，變成肉眼可見的‘冰疙瘩’——我想那時候或許你能更直觀的看到，自己正在碰觸一種實體。”
    “空氣——能被凍結(jié)？”千言不禁愣住，她斷然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回答，“要多低的溫度？”
    “比冰點要低不少。這個溫度或許目前難以實現(xiàn)，但只要朝這個方向努力的話，我想你應(yīng)該有能看到的一天——霜結(jié)術(shù)不就是將漂浮在空氣中的水汽凝聚成冰嗎？”
    千言露出了沉思的神色，許久之后她才仰起頭，“這些都只是你的推測，對吧？”
    夏凡沒有否認。
    她猶豫了下，“也就是說……該結(jié)論是否正確尚且存疑。”
    “我知道它確實難以想象。這也是格物的一大樂趣：從平常隨處可見的細節(jié)，推導(dǎo)出事物背后的原理，并運用于更廣泛的領(lǐng)域，即便它違反直覺。”夏凡轉(zhuǎn)向興致高昂的學(xué)生們，“所有人安靜！我還準備了另一個試驗，它會讓你們見識到，空氣不光像水一樣充盈四周，而且人們還可以借助它做到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次試驗不再局限于玻璃瓶這種方寸之間，而是以天地為舞臺。
    一個簡單的氣壓趣味實驗當然不能滿足夏凡，他力求讓此次公開課成為學(xué)堂打響名聲的第一炮，因此沒有絲毫留手。
    而要展示空氣的魅力，還有什么東西能比集各種空氣動力學(xué)研究于一身、代表人類征服天空的代表性機械更令人影響深刻？
    在他的示意下，兩名侍衛(wèi)抬著一架雙翼飛機走入學(xué)堂。
    盡管它的尺寸只能說是模型水平，卻憑借獨特的造型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乍看上去它有點像風(fēng)箏，但大家很快發(fā)覺，它遠比風(fēng)箏要厚實，尺寸接近半人高，兩翼更是超過了一臂。放在地上時這東西紋絲不動，其重量可見一斑。
    接下來便是用光滑的木板搭建出一條長約百米的跑道。
    夏凡原以為雙翼機模型的關(guān)鍵——電動馬達很難靠手工打磨出來，結(jié)果墨云給了他一個驚喜，那根作為轉(zhuǎn)子的細長鐵棒，正是后者靠精密的雙手一點點削磨成型。相比之下，圍著轉(zhuǎn)子環(huán)繞的銅絲和磁石都是四驅(qū)車時代積累下來的經(jīng)驗而已，并不需要花費多少工夫。
    為發(fā)動機提供能源的，是兩組土法電容片。它們由一層層金箔與漆紙堆疊而成，為了防止絕緣層被擊穿，這些漆紙表面還用封蠟涂抹過，以確保電荷不會上下飛竄。
    為電容充電的，則是一重流光術(shù)了。即使是上千次的震術(shù)，夏凡也燒毀了好幾個試制品后，才掌握了為土法電容充電的強度。
    當然，他也可以手握導(dǎo)線，直接為模型機提供能源，但這種“有線遙控”容易讓人聯(lián)想起風(fēng)箏，不免少了點自由逐風(fēng)的感覺。
    “這是什么？”千言忍不住問道。
    “能讓人翱翔于空中的載具，不過它現(xiàn)在只是一架模型而已。”
    “翱翔……空中？你的意思是，它能飛起來？”
    這句話也是所有人的疑問，畢竟模型機看起來實在太過沉重且笨拙了。
    “正因為空氣如水一般流動，所以只要利用得當，它也能托起比自己重千百倍的事物，就好像重達千鈞的船只能漂浮在大海上一樣。”夏凡笑著回道。見一切準備就緒，他撥下了連通電路的開關(guān)。
    位于機頭的槳葉飛速旋轉(zhuǎn)起來，并發(fā)出巨大的嗡嗡聲！
    電機不需要助力，只要有電能供應(yīng)，它就會以最大扭曲運轉(zhuǎn)。
    在螺旋槳的帶動下，雙翼機開始緩緩前進，并越來越快。直到上下翼面獲得的壓力差超過飛機的自重，它宛若被一雙無形之手向上托起，在兩百余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陡然離開地面，呼嘯著騰空而起！
    現(xiàn)場一時間鴉雀無聲。
    夏凡知道，兩組電容只能供它運轉(zhuǎn)幾十秒，之后它便會在重力的拉扯下墜落地面。但僅僅是這幾十秒，已足夠在人們心中留下難以抹滅的印象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