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的勝利可以說是探囊取物那般容易。柳生紗織盡管對網球不太了解,分辨不出對戰雙方的實力高低,但她依然可以從對方球員的一臉菜色中,窺探出些許冰帝的勢如破竹。
從完全無害的芥川慈郎,到那個說著一口關西腔的忍足侑士,單方面增長的比分,還有單方面錯失的球。
冰帝的歡呼聲從來沒有降低或者減少過,理所當然坐在教練席的跡部景吾,雙手環胸,翹著二郎腿。
少年上挑的丹鳳眼注視著球場內的動態,翹起的嘴角一如往常的倨傲又自信。冰帝之王對這一切,或者對這場華麗的勝負早就胸有成竹。
幸村精市和跡部景吾是一樣的人。只不過前者更內斂些罷了。
“紗織,你怎么在這?”身后傳來的清脆嗓音,紗織回過頭就看到和柳生,仁王一起并肩走來的村上涼子,她穿著漂亮的淡藍色連衣裙,披肩長發干凈的扎起,白色發帶垂在腦后,被風吹起,像是神奈川海面上自由的海鷗。
“紗織的朋友不是青學的嗎?怎么在冰帝這里看比賽?”
村上涼子是一條蛇。紗織想。她擁有漂亮的鱗片,擁有靈敏的感知度。只不過她的血是冷的。如此刁鉆的問題,紗織的確可以和柳生比呂士講,但現在仍是無法對村上涼子真誠以待。
緊張的,手指捏著衣服的小動作,還有她顯示出慌亂的瞳孔。柳生比呂士看的分明,又不自覺地想起小時候那個撒了謊總是被一眼看穿的妹妹。
“是我讓紗織在這里等我的。”柳生比呂士表情淡淡地出聲解釋。他大概是有些熱了,白色襯衫的領口扯得更大了些。少年漫不經心地看向球場內,那個被網球隊成員簇擁的跡部景吾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刻,哪怕此刻是大汗淋漓的樣子,也依然是美不勝收的。
跡部景吾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跳。他低下頭,下巴蹭著肩膀擦汗,微微閉起的眼睛,還有順著臉頰沾染在衣服上深色的一塊痕跡。
比呂士聽到場內少女們壓抑的尖叫聲,嗡嗡一片作響,如同大雨前潮起的大海。
就是這樣一個遙不可及,永遠不可能與紗織產生交集的天子驕子,他看紗織的眼神,似乎再也容不得比呂士自欺欺人。
如果是真心喜歡對方的話,那身份或者地位,又有什么關系?
“是嗎?那我們一起去吃午飯吧?”涼子完全不介意比呂士的解釋。可能她并不在乎這樣的辯解,也可能她早就知道答案。黑發少女的笑容是這般清甜無害,她邀請紗織著紗織共聚午餐,像是蛇吐著信子,尋找著散發熱度的獵物。
“不用了…”紗織對涼子的邀請敬謝不敏。每一次和涼子一起的聚會,除了讓自己變成陪襯之外,紗織想不到其他的例外。
“難道因為你和雅治有了那種傳言,兩個人就變的尷尬了吧?”涼子向前傾身道,“下午還有青學一年級的比賽。赤也說了好久要和那個一年級生一決高下,結果還不是被真田副部長拉去跑圈。”
“和雅治的傳言?” 已經一個星期沒有上學的柳生比呂士自然是不知道立海大甚囂塵上的傳言。給他練習冊的仁王雅治沒有提起,和他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妹妹也從未說過。
年輕紳士的嘴唇緊緊地抿了起來,單薄地如同一把刀。
仁王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碰觸過紗織些微變色的臉。白發欺詐師碧綠色的眼睛像一塊寶石,未切割出尖銳棱角,卻還是閃亮又透徹的。
相信謠言止于智者的仁王雅治和柳生紗織,對此沒有做出任何的解釋和說明,最終在有心人的催化下,變成了當事人雙方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默認。
“搭檔,不過是些沒眼力見的人傳出的消息。”仁王笑瞇瞇地伸手想要樓柳生的腰,想起對方背后還有傷,便轉而搭上他的肩膀,他的聲調是軟軟的,在旁人聽來,大概會以為是撒嬌,“沒必要去在乎這種小事。”
不過是沒眼力見的人傳出的消息。這個星期里,紗織都不記得自己在儲物柜里看到了多少次蟑螂和蜘蛛,或真或假。
沒必要去在乎這種小事。她被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的人稱為“第三者” ,那些人不屑的眼神和手指尖,將她的存在感再一次深化。
切原赤也沖班里的同學惡狠狠的發了一次火,最后得到的不過是他們或真或假的敷衍。
因為不是自己經歷的,因為和自己沒有關系,因為他沒有受到傷害,就可以自以為是的斷定成“沒關系”,斷定成“小事”。
那么對于仁王雅治來說,什么樣的事情算是大事?
村上涼子的事情是大事,網球部的事情也是大事。紗織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那個在大雪紛飛的季節里,溫柔叫他“紗織”的少年,難道只是她一個人的回憶和錯覺嗎?
“雅治,那些消息的另一個主角是我的妹妹。” 比呂士的咬字很清楚,紗織聽過他讀莎士比亞的原著,也聽過他讀古老的和詩,但也許是第一次,紗織覺得比呂士的聲音是如此悠揚悅耳。
“誒?氣氛干嘛這樣?”涼子揮了揮手,“是我說錯話了嗎?”
“啊嗯。”出現在紗織身后的少年淡淡地發聲,他的聲音抑揚頓挫,語氣中的驕傲是跡部景吾的渾然天成,“是你說錯話了,愚蠢的母貓。”
紗織詫異地回頭看跡部景吾,少年的肩膀上掛著白色毛巾,T恤的領口微微汗濕,瓷白的脖頸修長優美。屬于冰帝之王的薔薇花香,是馥郁而華麗的。
“跡部君?”涼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的臉色變的蒼白,飄逸發帶吹拂過她的側臉,讓黑發少女看上去如同柔弱的柳絮,“你是…什么意思?”
“本大爺有件事情很好奇。”跡部的聲音是懶散的,但他站立的樣子充滿了微妙的威脅感,少年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視著村上涼子,薄唇開合,“去年的車禍…”
仁王出聲打斷:“跡部君,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
跡部輕哼了醫生,向前跨出一步。他恰好將紗織擋在身后,紗織看到他有些汗濕的發尾,順著后頸流下的汗水,將少年脊椎上的皮膚渲染得一片白膩。
“去年車禍的原因。”跡部笑了起來,“是紗織推你的嗎?”
涼子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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