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比人強,在強大的債務壓力面前,葉卮揚不得不妥協。
那天陽光明媚,他和顧夏兩個像陌生人一樣,坐在律師樓里,聽律師念讓人昏昏欲睡的離婚協議。
他沒太聽清財產分割的條款,也沒想聽楚,顧夏在這方面對他一向慷慨,她侮辱起人來,一向得心應手。
“兩位要是沒有什么異議的話,那請在這簽個字。”律師看看心不在焉的兩個人,指著文件上需要簽名的地方說道。
“恩,”顧夏情緒不高,她看都沒看協議,直接拿起簽字筆在協議書的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
“葉先生?”律師試探著叫了一聲。
現在是怎么個情況?女方很痛快的簽了字,男方卻看都不看協議文件,只盯著女方看。律師太熟悉這個場景了,一般男女雙方來離婚的,如果是男方做了對不起女方的事情,多半是像這位葉先生一樣,蹙眉隱忍,愛莫能棄。律師也是男人,自以為很了解男同胞們的想法,他暗暗替眼前這位先生嘆口氣,哎,既然不想離何必做那齷齪事呢?
葉卮揚不知道律師為什么突然用一種了然的還帶著些許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好像他們是哥們一樣。
簽字筆的筆蓋和筆身分別被兩只手握住,一會被擰開一會又被合上,足見握筆的人還有點猶豫。
“葉先生……”律師又叫了一聲,這次不是試探而是多了點提醒的成分在,律師拿手指點了點需要他簽字的地方,暗示他快簽字。
葉卮揚的視線隨著律師的手指落在印滿鉛字的A4紙上,最下面是兩個并列的名詞,左邊是“丈夫”,右邊是“妻子”。右邊那欄已經簽好了,“顧夏”兩個字刺得他眼睛疼。
一切就好像他們辦結婚證的時候,他也是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
他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么總這么強勢,她說結婚,他們就結婚;她說分居,然后就一個人跑到異國他鄉,留下他一個人對付啼哭不停的孩子;如今她又要離婚,他就老老實實的陪他坐在這里。關于感情,關于家庭,為什么做主的永遠是她呢?自己是不是可以提一點反對的意見?
“顧夏,”葉卮揚試著把握住她的手,“我么能不能再談談?”
顧夏不出聲,葉卮揚便只能硬著頭皮在律師詫異的目光下繼續說道:“你總要顧著淺淺吧?淺淺她……”
“啪”的一聲,顧夏像炸了毛的貓似的甩掉他的手,頭偏向一邊,態度惡劣語氣卻很平靜的說:“你能不能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葉卮揚氣壞了,他從來不知道這種怒火中燒的感覺,他這到底是為了什么啊?上趕子犯賤還讓人一個嘴巴打回來。活了三十多年他還沒受過這份氣,心灰意冷抓起筆在協議書上把名字胡亂簽了,然后就一直怒視著顧夏,問:“這回你滿意了?”
顧夏可以感受得到一旁熊熊的怒火,巨大的心里壓力鋪天蓋地的襲來,如果可以苦笑,她想她會毫不猶豫的咧開嘴角,然后風一樣消失在這間充滿怨氣的房間。可是她不能,她還要保持著平靜的臉孔查看一下文件,然后問律師是不是可以了,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優雅從容的拿著自己的皮包起身離開。
至始至終,她沒在看身旁的男人一眼。
就讓他誤會吧,反正她本來就是個冷心腸的女人。
走出律師行的大門,顧夏仰望灰蒙蒙的天空,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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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夏從顧氏大宅里搬了出來,坐在新找好的房子里,等著姚遠的到來。
她本以為姚遠會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過來,可顯然,他要比她以為的有耐性的多。
姚遠到的時候,已經是顧夏重新恢復單身身份的第二天了。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顧夏一手搭在門鎖上,一手扶著門框問姍姍來遲的姚遠。
姚遠聞言立刻臉上堆滿笑,攔著顧夏的肩膀就登堂入室了。
兩人落座,顧夏看他兩手空空,不由得問:“你怎么空著手?我要的東西呢?”
姚遠喝茶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動作又連貫上,他的眼睛隱在氤氳的茶水水汽之后,平素墨黑的眸子像隔在一層磨砂玻璃后,朦朦朧朧,讓人看不清楚。顧夏耐心等了許久,才聽他隱隱帶著笑意說:“Naina,我后悔了。”
“后悔?”
“是啊,我后悔了,”姚遠偷偷吐了下舌頭,俏皮的做了個鬼臉,做完后大概想到了自己的年紀,有點不好意思,他一副賴皮的模樣,笑著說:“我們結婚吧,結婚了之后我的所有東西都是你的,錢也好,股份也好,都是你的。Naina,我想和你結婚。”
顧夏本來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可眼前他這個樣子,她真不知道怎么辦好。故作賴皮的語氣,泄露膽怯的眼神,她太熟悉對面男人臉上的表情了。曾幾何時,她在葉卮揚面前不也是這個樣子?
因為愛,所以卑微。再濃烈的感情也只敢用玩笑的語氣說出來,亦真亦假,有時候連自己都分不清楚,這樣才好在人拒絕的時候,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一句“你當真嗎?我是跟你在開玩笑啊。”
是不是玩笑,只有懂得的人才知道。被拒絕還要咬著牙裝出開心的樣子,那種疼,痛徹心扉。
顧夏本來是想斥責他這種臨時變卦的行為,可看著他的眼睛,她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明白他心里的不安,因為即便她離了婚,也不能說她不再愛葉卮揚。相反,她還是愛他,愛到不想他牽涉進這個漩渦,所以先逼他離開。
她對葉卮揚的愛,毫無道理,亦如姚遠對她的愛。他明明家財萬貫,有大把如花似玉的美女等著他挑選,他卻偏偏自討苦吃挑了她這個年紀比他大,臉蛋不漂亮,事業不成功,還有家庭拖累的女人。
這就是命運嗎?
“你怕什么呢?我跟他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顧夏柔聲說道,給他聽,也給自己聽。“我們說好的,我離婚后你就把暗中收購的顧氏股份讓給我。可是轉讓書都準備好了,你卻跟我說你反悔?”
“我不是在反悔,”姚遠呼出一口氣,“我只是調整了一下事情的順序,我們早晚要結婚的,我們結婚后甚至連轉讓書都不必再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他說著停了停,反問:“還是說你打算好了要反悔所以才這么急?”
不待顧夏回答,他又繼續說道:“其實有時候我在想,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份完全屬于自的事業,可不可以放棄顧氏,我們回法國,我把公司交給你,我可以保證我什么都不會過問,只要你陪著我就好。”
顧夏聽到這番言論,內心不是不感動,她試問自己是不是可以對葉卮揚做到如此,她真的不知道。可是姚遠對她說他可以。在知道她還沒有忘情的時候說要把大出顧氏數個規模的企業傾囊相贈,他是瘋了嗎?
這個時侯所有言語都變得蒼白無力,顧夏想起當年的自己,突然失去辯駁的力氣,心一軟,妥協道:“我們先訂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