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br> 新年伊始,昨夜云城的煙火鞭炮聲響了大半夜,喬艾蕓昨夜將家中收拾了一番。</br> 無非宋敬仁的衣物,還有一些生活用品,該扔的扔了,還有一些則用編織袋打包好,原是打算寄給他的,宋敬仁偏說要自己來拿。</br> 喬望北直說扔垃圾桶得了,還給他打包,閑的。</br> 喬艾蕓只是一笑,這人念想一旦斷了,就真覺得這人可有可無了,收整衣物,就像將她的過往一并打包好。</br> 她把編織袋放在門口玄關處,看了眼腕表,她和宋敬仁約了十點,此刻時間還早。</br> “我去店里看看,宋敬仁要是敢對你怎么樣,你再給我打電話。”喬望北穿了外套,準備出去。</br> 玉堂春之前被人打砸,新年第一天,重新開張,還有一些元旦活動,他這個做哥哥的,以前沒管過店里生意,這次自然要去看看。</br> “嗯。”喬艾蕓倒不怕宋敬仁做什么,他要真敢妄為,她也不會手下留情。</br> 喬望北去廚房翻了半天,拿了一根搟面杖放在門后,“他要是敢對你動手動腳,或者出言不遜,你就把他打出去。”</br> 喬艾蕓笑著點頭,“那你先去店里,我忙完就過去。”</br> 喬望北又叮囑了她一番,適才離開。</br> **</br> 喬艾蕓等到十點一刻,還不見他的蹤影,剛想給他打電話催促,就聽見門口傳來車聲,她打開門,就看到一輛白色老舊的面包車停在自家門口。</br> 四個輪子裹著泥水,半邊車身都是污濁,看到來人推門下車,她微微蹙眉。</br> 從車上下來三個男人,其中一個約莫六十,身材臃腫,穿得單薄,頭發稀疏,看著她的眼神,怨懟又帶著凌厲。</br> “表叔。”喬艾蕓吸了口氣,這是宋敬仁的親戚,平時住在鄉下,走動不多,但紅白喜事,或者蓋樓買房,必然要來這里跑一趟。</br> 宋敬仁好面子,即便是遠親,只要過來相求,總會給錢。</br> 喬艾蕓是不樂意的,為了這件事沒少和宋敬仁爭執。</br> 你不借錢,他們就會說:發達不認窮親戚,進行道德壓迫,若是拿了錢,他們覺得理所當然,不提還錢的事,反而來得越發殷勤。</br> 喬艾蕓與他們平常沒來往,這時候過來,又一臉怒氣,怕是來者不善。</br> 為首的老者,聽她喊自己,冷哼一聲,不待她招呼,就大步進了屋子。</br> 喬艾蕓看著白瓷地磚上的一排腳印,咬了咬牙,還是先忍了一口氣。</br> “表叔,您怎么過來了?”即便是宋家的親戚,也是長輩,她還是客氣的招呼他們,給三人倒了茶。</br> “艾蕓啊,我聽說你和敬仁要離婚?”這位表叔說話端著架子,他在宋家那邊算是大家長,位份很高,自然有點頤指氣使的模樣。</br> “嗯。”</br> “你們結婚二十多年,有什么邁不過的坎,非要鬧到離婚,還在電視里打他,他是個男人,你讓他以后怎么抬起頭來見人。”</br> 他忽然發難,喬艾蕓眉心微皺。</br> “你別怪表叔說話難聽,我們宋家還沒出過你這樣的媳婦兒,居然打自家男人?還吵著要離婚。”</br> “家丑不可外揚,你倒好,非要把家事鬧到明面上,現在整個村子里都知道我們宋家出了個厲害媳婦兒!”</br> 喬艾蕓輕笑。</br> “那您知不知道他在外面都做了什么?”</br> “他連私生女都明目張膽的領進門,在您眼里,這就不丟宋家人?”</br> “還是說,這等丑事在你們眼里,根本不算什么?”</br> 長者沒想到她敢頂嘴,一拍茶幾,直接跳起來,“他是男人!”</br> “男人?所以他出軌不是犯罪,女人就該下賤?活該受罪?”喬艾蕓對他早就不滿,他說話更是徹底惹惱了她。</br> “表嫂,您怎么說話的。”邊上的兩個小輩也起身斥責她。</br> “今天我來這里,先不談你和敬仁的事情,我聽說你倆離婚,他把宅基地都給你了?你還要把地給賣了?”宋家表叔叱問。</br> “嗯。”喬艾蕓沒否認。</br> 宋敬仁把他所有不動產給她,自然包括他在鄉下的宅基地。</br> 宋家表叔一聽這話,直接就炸了。</br> “那是祖上留下來的地,是我們宋家的,你有什么資格變賣,你這是對祖宗的大不敬。”</br> “這地是他給我的,自然由我全權處理,若論大不敬,宋敬仁才是那個讓宋家祖宗都蒙羞的人。”喬艾蕓一句話直接頂了回去。</br> 宋家表叔冷笑,“我就知道,你這女人從來就沒瞧上我們宋家,現在好了,暴露本性了吧,居然對我這么說話。”</br> “以前那種賢良淑德,我看就是裝的。”</br> “我告訴你,你要敢動我們老宋家的地,我就跟你拼了。”</br> ……</br> 好說不行,就開始威脅。</br> 喬艾蕓早就受夠了這家人,深吸一口氣。</br> “您若是說完了,大門在這里。”</br> 她語氣冷澀,分明就是在驅逐他們。</br> 宋家表叔氣得身子發抖,“這是我們宋家的房子,你有什么資格趕我走?簡直反了天了……”</br> 喬艾蕓冷笑,“不走是吧,那我們就好好算算賬。”</br> “這么多年,您兒子結婚,女兒嫁人,家里翻修新房,就連你爸死了,都要來這里敲詐一筆錢,作為長輩,您要過臉嗎?”</br> “我和宋敬仁已經離婚了,看您是長輩,才對您客氣,以禮相待,可不是讓你在這里撒潑,指著鼻子罵我的?”</br> “你有脾氣,找你那個侄子去,你沒資格數落我,我也沒理由受這份氣。”</br> “你要真賴著不走,我打電話報警,別弄得您難堪!”</br> 喬艾蕓冷著臉,半分好臉色都不曾給他們。</br> “你特么怎么和我爸說話的。”</br> 邊上一個中年男人跳出來,直接要和喬艾蕓動手。</br> 她此刻站的地方離門口很近,直接拿起喬望北之前拿的搟面杖就朝他打過去。</br> 人都是肉體凡胎,怎么打得過棍棒,喬艾蕓一棒子下去,打得他嗷嗷直叫。</br> “瘋了,簡直反了天!”宋家表叔一看兒子被打,氣得直跺腳。</br> 邊上的另一人也急忙上去幫忙。</br> 喬艾蕓拿著棍子,不見半分留情,你若敢過來,必然揍得你親媽都不認識。</br> 她舉著棍子,沖著幾人就一頓猛揍,她心頭有火,這些年為了維持這個家里,與這些人周旋討好,她早就憋不住了,正好趁著這時候好好泄泄火。</br> “哎呦,瘋了,有人要殺人啦。”宋家表叔六十多了,自然不敢上去幫忙,推門往外跑,試圖喊人求救。</br> ……</br> 剛打開門,沒跑兩步,就差點撞到一個男人懷里。</br> “……您幫幫忙,快進去看看,那個瘋婦要殺人了。”</br> 此刻躲在暗處的宋敬仁,一直在伺機而動,他看到自家表叔出來,正打算進去幫忙,有人已經快他一步進了屋子。</br> 怎么特么又是他!</br> 這嚴望川整天不上班,就圍著喬艾蕓轉嗎?</br> 嚴望川一聽殺人之類的話,又聽見屋內都是爭執叫喊聲,生怕喬艾蕓被欺負。</br> 結果他一進屋子,就看到她舉著棍子,居然把兩個成年男人,打得連連求饒。</br> 她像是殺紅了眼,完全停不下來,客廳內更是一片狼藉。</br> “艾蕓。”嚴望川走過去,一把按住她的手臂,再這么下去,得出人命。</br> 喬艾蕓頭發凌亂,呼吸不順,顯然是氣急了。</br> 那兩個人一看有人阻攔,才長舒一口氣,可算是得救了。</br> 這女人瘋起來,簡直特么不要命啊。</br> “還敢說我是瘋子,到我們家頤指氣使,你們算個什么東西,還想和我動手?”</br> “你被打到了?”嚴望川詢問。</br> “就是被碰到兩下,還好。”喬艾蕓隨手撥了一下頭發,雙方爭執,被抓到碰到都是不可避免的。</br> “宋敬仁家里的親戚,不許我賣宅基地,跑來指著罵我。”</br> “還想動手打我,也是囂張,仗著人多,覺得我是女人好欺負唄。”她說話帶著急喘,斷斷續續的……</br> 嚴望川面色越發陰沉。</br> 那兩人剛準備從地上爬起來,不曾想這個他們眼中的“救世主”,忽然抬腳……</br> 猛地朝他們踹過去。</br> 力道兇殘,與喬艾蕓這種女流之輩自是沒法比。</br> 喬艾蕓打到后面已經沒了力氣,下手不如一開始那么重,這男人一腳踹過來,活像是要把他們骨頭給踹散了架。</br> “啊——”其中一人慘烈叫喊著。</br> 這特么又是誰啊。</br> 宋家表叔以為自己找了人幫忙,不曾想這人更狠。</br> 二話不說,直接就上手了。</br> “……你,你是那奸夫?”宋家表叔這會兒才想起來,他在電視上出現過,站在喬艾蕓那邊的。</br> 嚴望川瞇著眼,奸夫?</br> “爸,報警呀,報警……”其中一個男人已經被打得慘叫連連。</br> 爸?</br> 嚴望川自然不會和六十多歲的老人動手,那就拿他兒子泄泄火。</br> 弄到最后,原本是嚴望川來勸架,反倒變成喬艾蕓緊緊拽著他。</br> 這人下手太重,真想把他們打殘啊。</br> 這要是真出了事,就他們的尿性,肯定得賴著他們。</br> ……</br> 約莫十多分鐘后,保安連同警察出現在家門口。</br> “警察同志,你們可得給我們做主啊,這女人和他姘頭都是瘋子,你看看他們把我兒子打的……”宋家表叔看到警察,撲過去,就是一頓哭嚎。</br> 民警瞇著眼,他們就是管理這個片區,一看到嚴望川,立刻頭疼。</br> 這特么怎么又是他啊。</br> “姘頭?你再說一句?”嚴望川語氣冷硬。</br> “警察同志,您瞧瞧,這都什么事啊,我們好聲好氣和他們說話,卻變成這樣……”</br> “好聲好氣說話?”民警挑眉,看向喬艾蕓,“你們誰先動的手?”</br> “是她,還拿著棍子。”宋家表叔先聲奪人。</br> 民警看他撒潑耍橫的模樣,也知道這老人不算好惹,偏生喬家客廳內一沒監控,二沒其他證人,雙方證詞不一致,他們都不好調解。</br> “沒有其他人在場嗎?”民警詢問。</br> 喬艾蕓搖頭,出事之后,家里的傭人都被遣散了,就連良嬸都給她放了假回老家休息,自是沒有旁人能見證。</br> “這個……”民警一陣頭疼,看樣子又是個難纏的案子。</br> “這樣吧,你們都和我回局里做個筆錄。”</br> 一群人正打算出去,才瞧見門口站了兩個人……</br> 站在前面的老太太穿了件暗紫色繡花棉衣,簇新的木槿花,大朵大朵,十分惹眼,金邊眼鏡,齊耳短發,燙了時新的花卷,顯得分外洋氣,拄著一根細拐杖,神色淡然又沉靜。</br> “警察同志,我算是證人,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在外面,透過窗戶,基本都看到了。”宋家種蘭花,特意弄了個大的落地窗,便于花草采光,白天窗簾都是拉開的。</br> 嚴望川一聽這聲音,身子就僵了。</br> 喬艾蕓更是心頭一顫,這不是……</br> 她都看到了?</br> 她剛才可是拿著棍子追著人跑啊,這次算是沒臉見人了。</br> 二十多年不見,她此刻定然覺得自己變成悍婦了。</br> ------題外話------</br> 嚴老夫人的表情:(⊙o⊙)…</br> 喬媽媽是:(╯︵╰)</br> 嚴師兄:(T_T)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