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鋒剛被擄走的那一晚,里托家中。
艾瑞莉婭轉醒之后立刻意識到自己哥哥已經被那些諾克薩斯人帶走了。
她的心里頓時一片冰冷,諾克薩斯人很強,尤其是最后那一個突然沖出來的銀袍男子,那絕對是超越了圣級的存在,艾瑞莉婭覺得自己連他一擊都擋不住。
但是在她心里,此刻最重要的事仍然是去救煉鋒。
她這條命就是他給的!
不管打不打得過,現在該是她報恩的時候了。
并且,在她內心深處,還有一種更為重要的理由:在這三年的接觸之中,艾瑞莉婭已經開始逐步接受煉鋒這個“干哥哥”,她已經慢慢開始把煉鋒當做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里托雖然對她也十分關心,但是艾瑞莉婭卻不能從他那里得到親人一般的溫暖。
就沖煉鋒是自己哥哥這一個理由,自己就得去救他!
“煉鋒現在肯定還在大使館……不對,煉鋒是早上被帶走的,現在應該出發了……他們會帶煉鋒去哪里……”不同于煉鋒遇事時的沖動,此刻艾瑞莉婭的頭腦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
她開始思考:怎樣憑借自己不足圣級的實力,團滅那些諾克薩斯軍人,擊敗那位神級高手。這確實是一個幾乎無解的問題,但是艾瑞莉婭現在別無辦法,除了煉鋒和里托,她在這里可以說是連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
她無法求援,她只能靠自己!
很快的,一個計劃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
她明白,現在的第一步是找到那伙軍人的所在,思來想去,艾瑞莉婭覺得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們將會帶煉鋒前往他們的國家,將煉鋒交給貝爾家族處理。
想到做到,艾瑞莉婭已經輕輕地邁開步子,向屋外走去。
她準備離開這里,對于他名義上的養父——里托大師,她并不抱有太多的不舍,或許是因為煉鋒已經不在這個屋子里,她走的時候并沒有太多的猶豫。
沒有了煉鋒,這里已經不再是溫馨的家了。
但是,當她一只腳剛剛邁出家門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
那是她的“父親”。
“莉婭,你要去救煉鋒嗎?”
艾瑞莉婭一愣,他沒想到里托還沒有入睡。
回頭一看,她瞧見的卻是一個憔悴的男人。
里托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里甚至布滿了血絲,他的頭發很是雜亂,胡亂地披著,像是一個乞丐兒。
艾瑞莉婭陡然產生一種幻覺,那一瞬間她覺得里托已經滿頭白發。
但一回神,里托依舊是那副憔悴的樣子,只是那雙平時充滿自信的眼眸里已經滿是惆悵。
艾瑞莉婭輕輕皺了皺眉,她當然知道里托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但是和自己不同,里托這個親生父親卻選擇了獨自坐在屋中失落嘆息,而不是采取行動去救他兒子。
這讓艾瑞莉婭心中無比同情的同時,弱不可覺地產生了一絲厭惡。
但也只是一絲,艾瑞莉婭保持著固有的禮節,輕輕鞠了一躬,說:“是的。”
“你救不了他的,你還太弱了。”里托的聲音變得嘶啞,嘶啞中透著一股絕望。
艾瑞莉婭這一次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叔叔你比我強,你為什么不去救他?”
這是艾瑞莉婭三年來第一次用如此強硬的語氣和自己的養父說話。
氣氛轉冷。
過了許久,里托突然發出了一聲烏鴉嘶啼般難聽的苦笑,他不正面回答艾瑞莉婭*味十足的問題,而是反問道:“莉婭,你聽我說……你知道我前幾天去干什么了嗎?”
“拜訪隱居海濱的無極劍圣。”
“不是,那是我用來騙你們的話。”里托眼里突然回光返照一般的射出一道精芒,“其實我是受到了愛歐尼亞皇室的邀請,我去了愛歐尼亞的皇宮。”
“……”艾瑞莉婭有些驚訝,但卻不以為意。
“你知道他們找我做什么嗎?”里托似乎有些激動起來,“他們讓我擔任愛歐尼亞的國相!”
艾瑞莉婭突然撇過頭,語出驚人——“愛歐尼亞只是一個早已腐朽的國家。”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你和煉鋒永遠是站在同一邊的。”里托的笑容很是苦澀,但隨即又重新煥發光彩,“不過,我其實也早已察覺到了愛歐尼亞的墮落——他們自以為躲入了遠離塵世的幻想鄉,沉溺于短暫的虛幻和平之中,但是他們卻忘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戰爭,瓦羅然這片紛爭的大陸絕不會允許愛歐尼亞的長期和平存在下去,這個國度的夢想終究是不可能實現的。”
“所以我答應了他們,我決心從這個國家的內部去改變這一切。只要讓我掌握了政權,我將會發動一次規模空前的改革,我會告訴他們這些溫室中成長的人們很多事情,我會讓他們明白什么叫做戰爭,我會粉碎他們不切實際的幻想,我會訓練軍隊,我會把諾克薩斯狗們統統趕出這片神圣的土地,我將會引領愛歐尼亞人走向更加寬廣的世界!”
聽完這些話,艾瑞莉婭已經完全震驚!
原來里托并不是她和煉鋒想的那樣已經蒼老、已經沒有了遠見卓識的眼光。原來他一點也沒變,他還是以前那個智慧強大的男人,但是他又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他的胸懷變得更加開闊,他的眼光已經不再拘束于自己的家人和生活,不知不覺中,他的理想原來已經發生了如此巨大的改變。
他不該是只屬于一個家庭的男人——擁有如此堅定的理念,他應該去服務他的祖國!
“我知道了。”艾瑞莉婭雙眼有些朦朧,她堅定地點了下頭,“你已經是一國之相,你不能去救煉鋒,因為那樣會挑起兩國的戰爭。”
“你請放心,我一定會救回煉鋒!”
說完這句話,艾瑞莉婭已經不忍心再去看那個仿佛老了十幾歲的男人,她轉身就走。
他知道里托之前一定也在兒子與國家兩個選項之間難以取舍,所以在作出決定之后他才會如此憔悴——選擇了保護自己的國家卻放棄拯救自己的兒子,一定讓他無比痛苦。
艾瑞莉婭腦海里雖然只有救出煉鋒這一個念頭,但是里托的這種做法也已經得到了她的理解,她知道里托是以大局為重而舍棄私情的一個男人。知道了這一點,艾瑞莉婭心里其實已經原諒了這個憔悴無比的男人。
“莉婭,等一等!”
“怎么?”
“你記住,救了煉鋒之后,別再回來。”里托的聲音在顫抖。“皇室已經認定了煉鋒是殺人兇手,如果再回來,你是知道后果的……”
“恩!”艾瑞莉婭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眼角卻無聲落下一滴淚水。
“……”
里托看著艾瑞莉婭的身影沒入夜色之中,臉上的表情卻是突然變得堅毅!
堅毅得近乎猙獰!
他將自己的右手伸出,仔細端詳了一陣右手手背。
手背上有一道血紅色的印記,那條印記此時如同一條動脈一般有力的跳動著。
那是一道奇形刀鋒模樣的印記。
這就是世人為之癡狂的瓦羅然第一劍器——至尊鋒刃。然而,身為第一劍器的擁有者,里托卻無比深刻的知道:至尊鋒刃其實是一把吸食人血的魔器,它寄居在主人身上,憑借主人的鮮血滋養自身。
被第一劍器寄居其實并不困難,只是得到它的承認卻不簡單。而擺脫它的方法,卻只有一個——
里托舉起左手上的刀,狠狠地劈向自己的右手!
整只右手都被他從根部一刀劈斷!
而那血紅的刀鋒印記,終于離開了里托的右手手背!
里托從此不再擁有令世人敬畏的第一劍器。
而里托給至尊鋒刃下達的最后一個命令,卻是進入前方夜色中那個女孩的身體!
血紅刀鋒印記化作一縷劍芒,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里托身旁。
破開了空氣,發出哧哧的仿佛飲血一般的響聲,射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