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當(dāng)六皇子麒麟兒弘昭走入垂拱殿的時候，他也有些吃驚，因為他見到了很少會入宮的四哥，燕王弘疆。
    魏天子揮揮手示意趙弘昭暫時立在一旁，隨后轉(zhuǎn)頭對燕王弘疆說道：“弘疆，告訴朕，你懇請外調(diào)南燕的理由。……是因為昨日弘潤的那一番話？”
    『外調(diào)南燕？』
    趙弘昭亦吃驚地望了一眼他四哥，畢竟他也明白燕王弘疆主動懇請外調(diào)南燕意味著什么。
    燕王弘疆抱拳拱手，鄭重說道：“是的，父皇。……父皇想必也知道，八弟因年幼頑劣，曾為出宮之事打攪我母妃的安寧，皇兒對他本存有偏見，然而昨日在他浚水營一番話，卻讓皇兒熱血沸騰……皇兒雖然愚笨，但也曉得我大魏此次對楚用兵，北方的韓國勢必會趁機進犯上黨或南燕之地，因此皇兒懇請外調(diào)南燕，替我大魏守衛(wèi)北方國門……皇兒沒有八弟那樣使人信服的說辭，但是皇兒也明白，一味地忍讓并不能使外敵退縮，反而會使他們認為我魏人懦弱可欺……若韓國但凡進犯，皇兒愿帶頭沖鋒，殺敵于國門之外，揚我大魏之威！”
    魏天子張了張嘴，卻久久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長長嘆了口氣：“你……想好了？”
    燕王弘疆素來有著軍伍之人的作風(fēng)，聞言叩地行軍中禮節(jié)，莊嚴肅穆地說道：“皇兒已經(jīng)想明白了，皇兒并非是當(dāng)君王的料。愿為我大魏北方屏障，望父皇成全。”
    魏天子聞言心中不由有些震動，思忖了良久后，重重點了點頭，說道：“既然你意已決，朕也不再多說什么了。……去后宮向你母妃告別，隨后……隨后你便啟程前往南燕，到南燕守將衛(wèi)穆那報道吧……”
    “多謝父皇！”燕王弘疆抱了抱拳，旋即站起身來，在沖著他六弟趙弘昭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后，便告辭離開了垂拱殿。
    此時，魏天子這才將目光投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六皇子趙弘昭，略有些疲倦地說道：“弘昭，你尋朕有何事啊？”
    只見趙弘昭微微笑了笑，拱手施禮道：“父皇，皇兒懇請父皇允許，允許皇兒前往齊國為質(zhì)。”
    魏天子聞言面色大變：“齊國為質(zhì)？你……你為何會有這種念頭？”
    說罷，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難看地說道：“你……莫不是擔(dān)心我大魏難以戰(zhàn)勝楚軍？”
    趙弘昭在腦海中回憶著昨日在浚水營所瞧見的一幕，回憶著當(dāng)時那兩萬五千名浚水營士卒同仇敵愾、士氣如虹的模樣，微笑著說道：“那儼然已是一支……虎狼之師，能擊退楚軍，皇兒并不意外。”
    魏天子聞言臉上表情稍稍緩和了幾分，皺眉問道：“既如此，你為何要提出前往齊國為質(zhì)的事？”
    聽聞此言，趙弘昭正色說道：“父皇，進犯潁水郡的楚軍，只是楚國暘城君熊拓所率領(lǐng)的軍隊。……皇兒相信弘潤的本事，定能戰(zhàn)勝這支楚軍。可問題是，進犯我大魏疆域的楚軍，可并非只有楚暘城君熊拓那一支啊，還有此刻已攻入宋郡的『楚固陵君』熊吾。……宋郡守將南宮，此子乃亡宋之降將，僅看此人為自保而擁兵自重，便知此人對我大魏并無多少忠誠可言……皇兒聽說了，據(jù)說某些兵部的大臣們有想過借『楚固陵君』熊吾的手，鏟除南宮將軍這個毒瘤，但是皇兒以為，這招借刀殺人可千萬莫要用在此時……人在情急之下，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的。”
    “……”魏天子沉默不語。
    “依皇兒之見，我大魏歷年來在宋郡已投入不計其數(shù)的人力物力，棄之甚虧，南宮雖對我大魏并無忠誠，但此時此刻，還是需要他與我大魏并肩抗擊楚國……”
    “你的意思是派出援軍安撫他？”
    “正是。……好言安撫。”趙弘昭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南宮將軍是個聰明人，要不然當(dāng)初也不會因為見情形不對，威逼宋王退位，將宋地拱手讓于我大魏……如今，齊國難容他，楚國的國體又注定他無法投向楚國，因此，只要我大魏不逼他，他便依舊會站在我大魏這邊……父皇若想動此人，眼下并非是良機。”
    魏天子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話是不錯……可是朕從哪調(diào)兵支援宋郡呢？”
    也難怪魏天子如此為難，畢竟大魏的六個軍營，『南燕』、『成皋』靠近韓國，顯然就是為了防止韓國所設(shè)的，『汾陘塞』那儼然已經(jīng)是戰(zhàn)場前線，『睢陽』軍營在那降將南宮手中，『大梁』的浚水營正準(zhǔn)備出動阻擊進犯潁水的楚軍，數(shù)來數(shù)去，就只剩下一個『碭山』的軍營了。
    而在魏天子的考量中，『碭山』的軍營是輕易不能調(diào)動的，一來是防止?jié)}水郡的戰(zhàn)事出現(xiàn)變故，二來是防止降將南宮或有反叛之心，若是將這支兵力調(diào)往宋地，萬一浚水營不能夠阻擋楚軍呢，那大梁怎么辦？
    靠禁衛(wèi)？靠郎衛(wèi)？靠兵衛(wèi)？還是靠宗府的羽林軍？
    要知道前三支軍隊只是用來維護大梁城內(nèi)、宮內(nèi)治安的，幾乎沒有沙場征戰(zhàn)經(jīng)驗。
    而宗府的羽林軍就更別說了，由于篩選、教導(dǎo)十分嚴格，具備戰(zhàn)力的成年羽林軍士卒不過七八百人而已，更多的則是還未成年的軍戶孤兒，能有多少戰(zhàn)力可言？
    “正因為如此，皇兒才想要去齊國。”
    趙弘昭仿佛是猜到了魏天子心中的顧慮，微笑著說道：“此戰(zhàn)，得虧弘潤，如今浚水營上下兵將士氣如虹，儼然是一支虎狼之師……待等弘潤昨日那番話傳至前線，相信定能擊退楚暘城君熊拓的軍隊……但僅僅擊退楚暘城君熊拓，并不能撼動楚國的根本，或許，楚國反而增添兵力……到時候，就需要有另外一股勢力來牽扯楚國，使楚國不敢傾全國之兵攻打我大魏。”
    “齊？”
    “正是。”趙弘昭點點頭，正色說道：“齊國與我大魏以往并無仇怨，只不過當(dāng)初父皇與楚暘城君熊拓聯(lián)手滅宋，使齊王心中不快罷了。……不妨與齊聯(lián)盟，聯(lián)手遏制楚國向北擴張的勢頭。……齊王若是個明君，就應(yīng)當(dāng)會與我大魏結(jié)盟。”
    “即便如此，也不必你親自前往齊國……更何況是為質(zhì)。”魏天子的眼中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要知道，在趙弘潤還未受寵之前，六皇子趙弘昭便是魏天子心中最器重、最疼愛的兒子，儼然如掌上明珠一般，甚至不舍得讓他出宮辟宮，又何況是遠赴齊國為人質(zhì)？
    “方才四皇兄說得好，我大魏的皇子，也并非僅弘潤一個，他年僅十四便有為我大魏守國門的崇敬念頭，皇兒這些做哥哥的，又豈能被弟弟比下去？……四皇兄欲南燕，皇兒欲往齊國……畢竟齊國對我大魏始終存有顧慮與怨隙，僅派幾名使臣不足以說動齊王，而皇兒的身份，剛剛好……”
    魏天子聞言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誠如趙弘昭所言，若想遏制楚國，就必須借助齊國的力量，但因為宋郡之事，齊王對他們魏國顯然也會有怨恨，畢竟已滅亡的宋國曾是齊國的盟國，與如今的魯國一樣聽命于齊國，三國聯(lián)手遏制楚國在東面的擴張勢頭。
    而魏天子當(dāng)初雖說是坑了楚暘城君熊拓，但終歸也是滅了宋國這個齊國的小弟，齊王會給他們好臉色看才怪。
    因此，想要與齊國結(jié)盟，就必須派出一位足夠分量的人物作為人質(zhì)。
    而麒麟兒趙弘昭，儼然足夠有能促使齊、魏結(jié)盟的資格與心智。作為大魏天子最疼愛的兒子之一，只要趙弘昭呆在齊國一日，齊國便一日不會對大魏起疑心，畢竟他們也明白大魏絕不會拋棄這位才華驚世的皇子。
    再者，以趙弘昭的聰慧，相信他也能在齊國有立足之地，說動齊王同意齊、魏結(jié)盟。
    “好罷。”
    見趙弘昭主意已定，魏天子也只好認可了這件事，畢竟趙弘昭的身份與聰慧，的確是出使齊國并在齊國充當(dāng)人質(zhì)的最佳選擇，比東宮太子弘禮還要有分量。
    『一日之間，朕“失去”了三個兒子……』
    魏天子暗自嘆了口氣，忍著不舍問道：“你……打算何時出發(fā)？”
    “在弘潤啟程之后吧。……對了，這件事懇請父皇暫時莫要告訴弘潤。”
    “朕明白。”魏天子點了點頭，他自然明白趙弘昭為何要這么說，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說，趙弘昭可是為了弟弟趙弘潤執(zhí)意對楚用兵，而做出的巨大犧牲。
    而與此同時，他們口中的趙弘潤，已帶著宗衛(wèi)們來到了兵部的兵備庫，審視兵部與浚水營士卒交割出戰(zhàn)所需軍器的情況。
    畢竟出征之事，可不是說出發(fā)就能出發(fā)的，期間涉及到許多事，比如與兵部交割最近才打造出來的嶄新的裝備，以及馱運輜重的馬車等等。
    而當(dāng)與兵部交割完畢后，還要再到戶部，與戶部官員交涉糧草、軍餉之事，大事小事一大堆。
    不過在巡視兵部庫房的時候，趙弘潤很意外地在庫房內(nèi)看到了一批幾乎已淪為歷史的戰(zhàn)爭重器。
    戰(zhàn)車！
    『還留著啊？這種老古董……』
    有些意外的趙弘潤不由地走上前去，仔細打量著那一輛輛的戰(zhàn)車。
    曾幾何時，大魏的戰(zhàn)車可是敵國所忌憚的戰(zhàn)爭重器，可隨著騎兵逐漸成為野外戰(zhàn)場的主力軍，有諸多弱點的戰(zhàn)車便迅速被淘汰了。
    『好大啊……』
    趙弘潤走近了些，仔細觀察著眼前這些在兵部庫房內(nèi)積灰的古董。
    『話說，潁水那邊，似乎以原野居多啊……或許，用得上？』
    趙弘潤摸著光潔的下巴思忖起來。
    <!-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