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讓舅舅留下來，是想要告訴舅舅，你是外戚！”
    張延齡連忙點頭道:“陛下說的是，臣是外戚，是外戚。”
    朱厚煒無語道:“宗室、外戚和勛貴，說起來都是權(quán)貴，可宗室、外戚與皇家是自己人，而勛貴則是外人。”
    “是，是，陛下說的是……”
    “既然都是自家人，就更應(yīng)該不遺余力去維護(hù)大明的天下，而不是讓民間百姓覺得朕只護(hù)著自家人，卻對百姓的死活不管不顧，要知道，大明的百姓也是朕的子民！”
    “是，是是，陛下說的是……”
    “朕是天下之主，是大明君王，要是換到民間，朕就是一個大家族的族長，身為族長可以處置家族內(nèi)的不肖子孫，如有必要甚至可以到祖宗的面前去剝奪族老之位……”
    張延齡當(dāng)場跪了，他就算是草包，就算再蠢也聽懂了外甥話里面的意思。
    啥意思？剝奪族老之位？豈不就是說朱厚煒也可以去太廟當(dāng)著大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剝奪他建昌候的爵位，他要是真這么干，就算太后都阻止不了，否則皇家顏面何在，天子龍威何存！
    張延齡都快哭了，這一刻他比徐光祚更想回府掐死那個不肖子。
    “起來吧。”
    張延齡哆嗦著起身，低垂著頭，也不知道是打算認(rèn)命還是打算待會去找妹妹，也好讓外甥打消削爵的念頭。
    “舅舅誤會朕的意思了。”朱厚煒恐嚇的目的勉強達(dá)到，于是臉上的寒意略微消融了幾分道:“朕之所以把權(quán)貴之門分為自家人和外人，意思很簡單，就是朕要收拾外人一旦下定決心，那外人斬首、除爵甚至滅族都是等閑。
    但是在這之前，朕可以開恩一二，就好像徐文杰，徐文杰在不知道朕身份的前提下，嘯聚家丁，勾結(jié)錦衣衛(wèi)，想要強奪大明的正宮皇后，當(dāng)然，那個時候他并不知道車駕里面坐著的是芷蕾，可朕倒想問問！
    如果當(dāng)時車駕里坐著的只是尋常富戶家的家眷呢？恐怕那個時候徐文杰就會不管不顧，當(dāng)街行兇搶人了吧。
    這就是我大明國公家的子弟，在京城朕的眼皮子底下，他都敢這般橫行無忌，若是在地方上，他還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就憑徐文杰、朱鳳還有朕那表兄張平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就算沒到罄竹難書的地步，可朕要將他們?nèi)嗣髡湫蹋峙绿煜聞踪F都說不出半個不字吧。”
    朱厚煒的話說的很溫和，哪怕說殺人都沒有絲毫的殺氣，可是聽在張延齡的耳朵里面則是另外一番味道了。
    徐文杰三人最大的過錯就是倒霉撞上了天子車駕，這是點子黑，可要說所作所為……呵呵，他們?nèi)齻€不過是因為喜好美色，這才裹在一起成了狐朋狗友罷了。
    天底下強搶民女，為非作歹的權(quán)貴多到數(shù)不清，天子真要殺的話，這天下的勛貴得滅一半，任何一家勛貴將門都得被拉出去幾個一刀砍掉。
    別的權(quán)貴不說，就說他自己，他自己難道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要是沒有妹妹撐腰，張延齡知道自己估計早就被除爵滅族了。
    可兩兄弟明知道自己干了太多的惡事，也知道彈劾他們兩個的折子多到難以計數(shù)，但依舊沒有收手，為什么？
    太后是一方面，習(xí)慣是另一方面。
    說白了，兩個兄弟就是以欺負(fù)良善為樂，喜歡看見屁民在被自己搶虐之后絕望無助的哀求。
    這要是在后世就是典型的心理扭曲到了變態(tài)的程度。
    朱厚煒押了一口茶，續(xù)道:“舅舅是個明白人，有些話呢，朕也不想說透，朕呢只想告訴你一句，這次朕赦免了徐文杰，便也不會追究表兄，但同樣也只有這一次，若是還有下次，勿謂言之不預(yù)！”
    張延齡跌跌撞撞離開了御書房，這次入宮甚至都沒去見見妹妹。
    其實真要說起來張家兄弟和張?zhí)笾g的感情遠(yuǎn)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深厚，張?zhí)笠淮未蔚臑樾值軆蓚€善后，無非是因為血脈之所系罷了。
    可真要論起血脈，這個世上她還有比朱厚照兄弟更加親近的血脈嗎？
    所以張?zhí)笠膊皇遣粫x擇，如果自家兄弟的所作所為能保就一定要保，如果實在沒辦法，最后逼她選擇，那么她也只可能站在自己兒子這一邊。
    這一點是毋庸置疑也是無可厚非的。
    張?zhí)蟛皇菑堹Q齡兄弟，沒那么蠢，如果蠢，她也坐不穩(wěn)后宮皇后的位子，更不可能讓弘治十幾年間連妃嬪都沒納一個，她懂得取舍，知道大明的底線，更知道自己兒子的底線。
    所以在正德時期，張?zhí)髮ψ约旱膬蓚€兄弟只是規(guī)勸，一次又一次的規(guī)勸，但是到了小兒子的嘉靖朝，則成了怒斥！
    因為張?zhí)笾佬鹤颖却髢鹤痈莞惺侄危乙靶牟南胍蔀橐淮ブ鳌?br/>     想要成為圣主，就必須要大明中興，那么誰破壞小兒子中興大明的宏偉計劃，誰敢擋在他成為圣主的路上，那么他就會毫不猶豫的一腳踢開。
    朱厚煒可不會管你是宗室還是外戚！
    張?zhí)笊頌橹旌駸樀哪负螅那槊娈?dāng)然能用，可要是兩個國舅一次次觸碰小兒子的底線，她的情面能用多久？
    嗅覺還算敏銳的張?zhí)笾佬鹤邮窃诘龋茸约簝蓚€弟弟再犯大錯，屆時小兒子就會拿兩個弟弟開刀，當(dāng)然殺了兩人的可能性不會太大，但是除爵……
    有國法在，有祖宗后宮不得干政的祖訓(xùn)在，朱厚煒真要除了兩個弟弟的爵位，張?zhí)笄宄隙〝r不住。
    所以除夕夜宴的時候，張?zhí)蟛艜闯猓⑶冶砺冻鲎约鹤o(hù)不住他們的意思，說白了就是告訴兩弟弟，你們只管作死，等到哪一天真把自己作死了，也是活該。
    都到這地步了，張家兄弟要是覺得自己還能如以前那樣為所欲為，那也只能說他二人是存心找死了。
    “大劇院門口堵朕車駕的是不是還有個錦衣衛(wèi)的？”朱厚煒像是突然間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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