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的戰局塵埃落定，屬于我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暴露出太古劍域之后，意味著我已經成了第二個魔道祖師。
    當初的魔道祖師在封神之戰后期就不再參戰，不是他不愿意和魔道弟子并肩殺敵，同生共死。
    而是他的威能和手段，已經超出了封神之戰所允許的范疇。
    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十九州。
    這樣的劍，人間已經容不下。
    當時的三界道祖只有寥寥數人，這數人即便聯手作戰，也未必是魔道祖師一個人的對手。
    所以，天道直接禁止魔道祖師參戰。
    一旦他出手，必遭天發殺機。
    今天的我，戰力雖然還不足以縱橫三界，但是太古劍域本身就是天道禁忌。
    我一劍肅清整座歸墟強敵，本身就是在挑戰天道法則的底線。
    或許天道會因為我是命運之子的身份，不會親自出手對付我，但是他卻可以肆無忌憚的對付魔道，給歸墟降災降禍。
    屆時魔道將會面臨無休止的深淵大軍討伐，以及各種形式的天譴之災。
    即便我能把侵犯歸墟的深淵領主們全部滅殺，代價也是讓整個魔道連同歸墟眾生和他們一起陪葬。
    是時候離開魔道了，就像當初的魔道祖師不能留在金鰲島一樣，我也不能再繼續留在歸墟。
    留下來，只會給魔道帶來無盡災厄。
    大戰結束，姜雪陽撤了萬仙陣，集中所有精力平復死者的怨氣，安慰生者的傷痛。
    滿頭銀絲的雪陽，看起來令人心疼。論殺戮業績她遠遠不如姽婳，可是，對魔道而言她才是功勞最大的那個人。
    我從來沒有見過奸險詭詐的貪狼，我見到只有為魔道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姜雪陽。
    想到我不久之后就會離開魔道，我對雪陽更加充滿愧疚。
    因為我知道，我走之后，歸墟和魔道的重擔就會全部壓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數以千萬人的死亡，讓歸墟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斥著濃郁的死亡怨念。
    還好，魔道有暗黑巨龍。柳芝茸的殘魂化為暗黑巨龍鏡像，在歸墟游蕩，一邊凈化歸墟一邊為她自己重聚陰身。
    柳芝茸很快就重新凝聚了巨龍之軀，并且通過吞噬陰風煞氣，獲得了戰力提升的機緣。
    戰力超越了至強道祖，并且領悟出了自己的領域，暗黑之殤。
    這場歸墟之戰，魔道犧牲了很多人，只成全了一個柳芝茸。
    而對柳芝茸而言，她寧可不要這份機緣，因為她所吸收的死亡怨念，既來自于魔道的敵人也有歸墟眾生。其中還有她的族人，昔日的袍澤。
    柳芝茸凈化過之后，風主以東風生吹遍歸墟。
    可是，由于歸墟的死意太過沉重，東風生并沒有讓大地扶蘇，只在未受污染的不周山周圍煥發了生機。
    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歸墟眾生都無法離開不周山腹地，他們將在這里落地生根重建家園。
    純鈞沒有再度為劍的機緣，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劍影，靈識也進入了沉睡狀態。
    我把純鈞收入了我的玄關，不知多少年，才有機緣可以讓她醒來。
    北冥秀的傷勢已經復原，極為罕見的主動牽起了流風霜的手，即便是在人前也沒有避嫌。
    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
    魔道上演了太多的生死別離，對生者而言，每一秒的廝守都彌足珍貴。
    阿黎失去了笑臉，站在不周山頂望著南方發呆。
    空桑山已經不再是歸墟最南面的山巒，祖龍山才是。
    她和傲風從少年時便開始相愛，數十年生死，讓阿黎從天真爛漫的少女出落成神圣高潔的太古月神，同時也讓稚氣未脫的傲風成長為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以前我總把他們兩個當做小孩看待，卻不知他們早已在生死之間體悟到情之可貴。
    “嵐哥哥，傲風還會回到我身邊么？”
    走到阿黎身邊，被她猝不及防一問，我心中一酸，把她攬入懷中。
    阿黎一直很堅強，直到被我攬入懷中才開始流淚，轉眼淚已傾城。
    “我不知道傲風何時能回到你身邊，但是我相信他一直和我們同在。”我說道。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想起了那首刻在小白山魔道弟子墓碑上的詩。
    不要在我的墓碑前哭泣，我不在這里，我從未長眠。
    失去了白無涯，林清水本就沒有多少表情的臉，現在越發沉默。
    兩人在一起，可以使出完美的殺道。
    現在只剩下林清水自己，殺道本應該是殘缺不全的，但是林清水咬牙佩戴上了白無涯的彎刀。
    一手刀，一手劍，一個人成全了兩個人的完美殺道。
    我沒有找到曦和，知道她去了麒麟崖。
    魔道現在除了柳芝茸超越了至強道祖之外，擁有同樣威能的還有元鳳祖師曦和，甚至她比柳芝茸還要強大。
    曦和在全盛狀態下施展純凈之光，可以發揮出近似于我混沌劍海的威力。
    光之道標大軍之中取天尊首級猶如探囊取物，烈焰之翼更是可以連道祖境界都難逃死劫。
    魔道三大混沌神獸，如今只剩下一個曦和。
    晏拓成了北方的麒麟崖，傲風成了南方的祖龍山。
    歸墟天地間，只剩下一只落寞的元鳳。
    見到謝韞的時候，她正在重整魔道人族大軍。
    天地交征陰陽兩斷刀，讓她繼姽婳之后成了魔道新一代軍魂。
    北斗群星庭院一刀引爆陰極生煞焚滅陰魂大陣，滅殺陰司大軍五百萬。
    空桑山，陰司戰力最強的地藏王天尊。
    隨后，又帶著魔道弟子和眾生萬族和陰司大軍決一死戰，并在純鈞自爆劍體之后，一刀斬殺陰司道祖戰將人道監察使。
    歸墟之戰，死在謝韞刀下的天尊超越兩百人，陰兵鬼將更是數不勝數。
    以前魔道弟子認可的是她的天地交征陰陽兩斷刀，現在魔道弟子認可的是她的人，魔刀謝韞。
    很早之前，我就為魔道做過打算。
    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魔道，就像當初魔道祖師所做的那樣。
    正為一止，有始有終。
    但是，我不想讓魔道因為我而終結。
    我想把魔道的招魂幡交給謝韞，由她來做魔道祖師。
    “道祖，我不會答應。”謝韞直接拒絕了我的提議。
    “謝韞，徐福應該和你說過的我的命運。如果我繼續做魔道祖師，魔道就有可能因我而毀滅。”
    “道祖，你知道為什么道門三道中，只有魔道弟子才可以做到萬世千紅么？”謝韞問道。
    “為什么？”
    “因為魔道有值得我們萬世追隨的祖師。”
    “你也可以成為他們的領袖。”我說道。
    “不一樣，林將軍之后，魔道再無破軍之將。我就算可以使出完整的天地交征陰陽兩斷刀，可我知道，我可以帶領魔道弟子征戰殺伐，甚至可以成為他們的軍魂，但是我永遠不會成為魔道的破軍之將。”
    “如果魔道因我而終結呢？”我問道。
    “何為終結？魔道弟子可以萬世千紅，魔道也定可以萬世永存于天地之間！”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萬萬沒想到長久以來壓在我心中的困惑居然會被謝韞一語點醒。
    沒有人可以終結魔道，除非魔道自己放棄了自己的教義。
    可是，即便知道我會永遠背負魔道招魂幡，眼前我也不得不離開歸墟。
    離開前，我去見姜雪陽。
    之所以最后才去見她，是因為我心中最不忍見的人就是她。
    夜幕深重，忙碌一天的姜雪陽依然沒有打坐休息，她坐在一張桌子前，對著一盞青燈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走到她房間門口，尚未敲門，她就已經傳聲給我：“進來吧，謝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