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惡峰下，人道百萬大軍。
    張之遠沒有隨著一眾天尊殺向憎惡峰，他和九大護法天尊中的臨天尊留在山下壓陣。
    呂純陽一劍冭滅魔道破軍之將，爆發出太古劍神之威，落在人道弟子眼中無不群情振奮，心中涌出無限驕傲。
    勝負已分，覆滅魔道大軍只是時間問題。
    “想不到魔道會用這種方式退場。”張之遠感慨萬千的說道。
    “這就叫做一子之差滿盤皆輸，魔道祖師以為搶奪了苗疆古地的七大機緣就可以為魔道增添封神之戰的籌碼，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道祖的七寶如意玲瓏塔直接讓他無法參與古地之戰。”臨天尊說道。
    張之遠不再說話，陷入往事的回憶中。
    他生于末法時代，在人間滯留了將近兩百年，直到末法時代結束才飛升函谷關。
    在他執掌龍虎山正一道的時候，林姽婳還只是黃河里的黃河娘娘。
    后來他師弟謝流云窺伺天機，在九龍窟劫了鎮魂棺。
    此后百年，貪狼入世，謝嵐出生。
    對于今天的魔道祖師謝嵐，張之遠可以說是看著長大的。惠濟觀就是龍虎山的耳目，一直在暗中盯著他，可笑他當時還以為謝嵐盜的是謝流云的命。
    張之遠還記得九龍窟揭秘那天發生的事情，那一天是魔道殺破狼三星和聚的日子。
    本來那天林姽婳死劫難逃，卻不想魔道的流風天尊不惜身化流星從天道手中為魔道未來的破軍之將搶下一線生機。
    張之遠在人間呆的時間太久，受人間煙火感染至深。其實他和謝流云師兄弟二人，都是重情重義之人。林姽婳的死，對人道來說是一件幸事，對他而言卻帶著幾分傷感。
    破軍之將已經隕落，接下來就要輪到姜雪陽了。
    他記得姜雪陽新任全真教天下行走那一年，還去龍虎山拜會過他。
    在謝流云魂入鎮魂棺后，陰司還有句點評，龍虎行走成絕響，終南尚有姜雪陽。
    三道不過理念不同，又何必要斗個你死我活？
    奈何，人間有情悲白發，天道無意了滄桑。
    就在張之遠沉浸在往事追憶中的時候，忽然被臨天尊的聲音驚醒：“張道友，那是什么？”
    張之遠抬頭向上一看，只見在人道大軍上空不知何時生出了一層層淡淡的黑霧。
    黑霧很薄，猶如煙紗。
    張之遠心里生出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他從這層煙紗中感知到了一股死意。
    可是煙紗那么輕薄，根本看不出殺機藏在哪里。
    這時候呂純陽殺機正盛，人道天尊戰將也正在對魔道展開血腥屠殺，無人注意到籠罩在人道大軍上空的這層煙紗。
    倘若謝流云在這里，一定能看出問題，可是張之遠和臨天尊卻沒有這個本事。
    就在二人釋放神念，用心揣摩的時候，稀薄的煙紗黑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中央收攏。
    邊緣的顏色淺薄，越向中央顏色越深沉，中心漆黑如墨。
    “不好，這是死神涅槃！”
    終于，張之遠辨識出來這是什么。
    可惜時間已經太遲了。
    苗疆古地的邪魔死后，魂能濃郁的無以復加。
    姽婳并沒有被劍氣冭滅，而是把神魂分化成無形之物，暗中汲取魂能。
    這一次，她汲取魂能的速速非常快。
    等到煙紗霧氣籠罩在人道大軍上空的時候，整座苗疆古地的魂能已經被她全部吸收殆盡。
    虛空旋渦方一產生，太古冥界死神的身影就從里面跳了出來。
    死神神威，把人道大軍全部籠罩在內。
    低階的人道弟子開始恐懼戰栗，即便是那些半步天尊巔峰老兵，也極度不安。
    臨天尊當即果斷離開，飛身沖向憎惡峰去搬救兵。
    張之遠大聲命令人道大軍四散逃開，而他本人則沒有隨著臨天尊一起逃走，而是站在原地死死的盯著完成第八次涅槃的死神。
    如果死神來殺他，勢必會有更多的人道弟子得到逃出生天的機會。他有預感，這次歸來的死神，將會給人都大軍帶來一場史無前例的死亡浩劫。
    懸浮在空中的林姽婳已經不再是四百年前的林家少女，死神的面容說明了她的身份。
    白發隨風狂舞，在她背后還披著一張漆黑的斗篷。
    眼中的黑焰在興奮的燃燒，神情冷漠，似寒冰亙古不化，又如深淵凝視。
    最令人震驚的是她手中的武器，是一把巨大的鐮刀。
    鐮刀雪白，刀身上黑霧纏繞。
    死神鐮刀，收割靈魂。
    望著四散逃逸的人道弟子，姽婳嘴角勾勒起一股殘忍的微笑。
    虛空旋渦徹底消散之后，她的人閃電般的射向人道大軍腹地，口中念道：“靈魂之火！”
    以她的人為中心，無盡黑炎向四面八方擴散。
    細小的焰火傷的不是肉身，直接燃燒神魂。
    范圍極大，人道弟子根本來不及逃脫，就被黑炎吞噬了神魂。
    利刃殺戮生命，力量創傷魂靈。
    短短一瞬間，百萬人道大軍覆滅七成！
    足有七十萬人道弟子，被靈魂之火燒盡了神魂。
    八次涅槃的死神，已經擁有了全新的死神奧義。靈魂之火完美取代了魂能爆發，成為死神的超強范圍攻擊神通。
    天尊之下，無人能在靈魂之火的覆蓋范圍內中存留。
    論毀滅力，靈魂之火遠遠不及我的劍海，因為劍海可以禁忌道祖。
    但是，死亡凋零的攻擊范圍遠遠超出了劍海，瞬間七十萬大軍的死亡，讓死神實至名歸。
    這才是真正的死神歸來，死亡，恐懼，陰影，毀滅。
    即便是那些僥幸逃脫者，靈魂之火的恐怖也會成為他們一輩子的夢魘。
    姽婳沒有追趕那些僥幸逃脫者，而是站在原地望向憎惡峰。
    “你為什么不殺我？”張之遠問道。
    姽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何必多次一舉。”
    語畢，姽婳猶如夜梟，飛速朝山頂攀登而去。
    望著姽婳的身影，張之遠微微一愣，繼而聽見玄關碎裂的聲音。
    他雖然沒有被靈魂之火燃燒神魂，但是由于他一直留在原地，死神爆發殺機滅殺七十萬人道大軍的時候，殺意已經在無形之中侵入到了他的身體內部。
    還好，姽婳念在當初張之遠對我有守護之功的份上，沒有徹底毀了他的玄關。
    不過張之遠從此往后也只是空有天尊境界，殘破的玄關再也無法施展任何神通。
    ……
    憎惡峰頂，面對人道天尊的無窮毀滅之威，流風霜帶著魔道大軍誓死拼殺，守護姜雪陽。
    柳芝茸所化的龍形黑霧人道天尊震蕩離散，龍魂受創，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絕的哀鳴，暗黑妖龍之軀就從空中轟然落地。
    龍鱗迸飛如雨，妖龍之軀近乎支離破碎，生機在瞬間斷盡，龍魂寄存于龍珠中陷入沉睡。
    流風霜被火龍真人的神劍劍氣刺穿胸腹，再也無力守護姜雪陽。
    傲風所化的山脈，也即將被人道天尊摧毀。
    純鈞被打回原形靈識不知何時才能重聚，阿黎生死不知。
    魔道二十余萬大軍，戰斗到現在只剩下不足五萬人。而人道天尊，只損折了十余人。
    魔道重出一來，最慘烈的一戰莫過于此。
    這簡直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現在，姜雪陽正在默默凝聚神念，準備在最后一刻自毀玄關，而呂純陽顯然不想給她這個機會。
    在人道天尊還在瘋狂屠殺那些悍不畏死的魔道弟子的同時，呂純陽鎖定了姜雪陽的氣機，準備在一劍滅殺破軍之后，送貪狼和天地同歸。
    然而就在此時，呂純陽忽然聽見玄關中人道招魂幡傳來一聲轟然劇震。
    早在道德天尊確認呂純陽為下一代人道祖師的時候，謝流云就把人道的招魂幡交給了他。
    三道的招魂幡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可以吸收戰死的道門弟子的英靈意志。
    此刻，呂純陽玄關中人道招魂幡轟然劇震，宣告有七十萬人道弟子幾乎在一瞬間死亡！
    能來苗疆古地參戰的人道弟子無一不是人道精英，他們是未來封神之戰的主力。
    呂純陽憤怒至極，轉身望向山下。
    白發，披著黑斗篷的死神林姽婳，正如夜梟一般朝山頂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