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的一句破軍太累了，令我心里生出無限感傷。
    勸慰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唯有把她抱在懷里，輕吻她的臉頰。
    朱唇溫柔，暈生雙頰。
    長長的睫毛因為情意而顫動。
    既然她只要做妻子，我又何必勉強她做魔道的破軍。
    或許她并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只是在靈魂受創的時候，這些記憶被她選擇性的忘記了。
    “你會不會嫌棄我？”姽婳窩在我胸口問道。
    “不會。”
    嫌棄的話怎么說的出口。
    只怪我這個為人夫的太過無能，連給自己女人一份安穩都做不到。
    姽婳不愿醒來，屬于她的重擔就全交給我好了。
    沒有破軍，還有道祖。
    我現在戰力并不弱，只是貪圖神劍奧義遲遲不肯證天尊，若我選擇證得天尊的話，戰力水平可以直接提升到天尊巔峰。
    倘若我能領悟神劍奧義，再證天尊，三劍合一會讓我一步登天，直接跳出道門修行體系，御使混沌本源之力，戰力直接晉升到道祖級別。
    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能擋百萬師。
    這樣的我，才有守護自己女人的資格。
    念及此，我越發渴望得到神劍奧義。可是神劍渺渺，渺渺難尋。
    人仙兩道不會傳我神劍奧義，人間只有武道之劍，我又去哪里尋找神劍奧義？
    半截天道斷劍，只能讓我加深對鬼劍和魔劍的體會，卻無法讓我對神劍登堂入室。
    ……
    忘記魔道的姽婳，看起來單純又無辜，很容易動情。
    我常說她太過冷漠，索吻不知回報。
    現在她倒是無師自通，冰涼的舌頭，如同一條機敏的小蛇。
    沒了死神面容，我可以看到她眼中的神情，看到她靈魂深處對愛情的渴望。
    也可以伸手觸摸她的臉頰，親吻她的紅唇。
    枕上沒有觸目神傷的白發，滿頭青絲襯著白雪一樣的肌膚，這樣的姽婳令我愛不釋手。
    這些日子，我們經常徹夜纏綿。
    猶如雨打芭蕉，隨風潛入夜。猶如驚鴻海上，巫山一片云。
    淺嘗輒止，到情難自禁。
    鬼為陰，陰為水，水為溫柔。
    世人只知鬼恐怖，那是因為他們見到的多半是厲鬼怨魂，索命鬼。
    殊不知多情的艷鬼溫柔起來，勝過人間太多。
    只是艷鬼的溫柔不是尋常人可以體悟，若非我有天尊道體，只怕日日和姽婳這般纏綿，陽氣早就虧空了。
    往常浮生半日閑，今朝沉醉溫柔鄉。
    雪白玉鴿，點點飛紅。
    一半是寒冰，一半是火焰。
    姽婳不愿醒，我又何嘗不想陪她大醉三萬場，不言離殤呢。
    雪陽說，姽婳的事情急不得，要我多陪陪她。
    魔道靠殺破狼三星安身立命，最累的自然也是我們三人。
    姽婳征戰殺伐不休，雪陽又何嘗不是為了魔道殫精竭慮。而我這個道祖，玄關中一面招魂幡重如山岳，片刻不得喘息。
    念及此，我不再為姽婳的事心急。
    魔道不是為戰而生，是為了眾生安享盛世太平，喜樂華年，苦情戲總不能一直由我們魔道上演。
    我給不了魔道弟子太多承諾，至少現在可以給他們片刻安穩。
    歡樂的時光總是如流星飛馳，只有痛苦煎熬才是度日如年。
    拜靈異科照顧，我們和爹娘一起搬了新家，住進了靈異科河曲縣分部所在的別墅園林，哥嫂也一起搬了進來。
    當然關于我的身份，被靈異科掩飾的很好，除了修行者和道門中人，無人知道我是魔道祖師，也無人知道姽婳是魔道的破軍之將。
    至于我們為什么容顏不老，在末法時代結束后的今天，已經不再是新鮮事。
    因為我們常穿的還是道袍，是居家修行的火居道士。
    有修為的道士便是凡人眼中的陸地神仙，高來高去駐顏有術。
    末法時代結束后，道士滿街走，修行成了人生大目標，其次才是讀書，就業。
    徐福不愧是人族頂級智囊，為了穩固人族氣數，在全國各地成了無數修行學院，教人修行之法，以此對抗道門和陰司。
    這一手玩的很漂亮，恰逢玉皇大帝的死重創了民眾信仰，修行學院成立后，立刻風靡人間。
    人族修行學院的建立，讓人族氣數停止下跌，也讓人族在封神之戰中有了自保之力。
    可以預料到的是，未來的戰場肯定還是在古地秘境和方外之地爭鋒。
    三千年末法，人族繁衍億萬，人族不再是粘板上的魚肉，人間也不會再輕易被三界當做封神之戰的主戰場。
    現在四大古地已經開放了兩處，還有西域龍門荒漠和三苗古地尚未開放。
    所謂四大古地，指的是天地間藏精納氣的四處玄關。全部解封，人間就會進入靈氣復蘇時代。
    靈氣復蘇，對眾生有益。
    但是，靈氣復蘇會讓陰陽兩氣日漸趨于平衡，天道可以更加從容的從因果浩劫中脫身。
    謝韞還在靈異科做事，她的兩斷刀進境神速，如今已經有了半步天尊的戰力。
    陰極生煞四十刀圓滿如意，只等證得天尊道體，便可修行陽極刀法。
    這也算是滿足了姽婳心中的缺憾，破軍的兩斷刀在人間有了傳承。
    謝鈺終于對修行死了心，知道自己和刀法無緣，也認識到和謝韞終其一生也不會有結果，轉了心意，娶了世俗女子為妻。
    今天是謝鈺結婚的日子，新娘是個普通姑娘，相貌和善，溫柔靦腆，和謝鈺看起來很登對。
    爹娘老懷大慰，哥嫂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雖然我和姽婳的陰陽配得到了他們的祝福，可他們終究是凡人，最樂意見到的還是世俗間的婚禮。
    最關鍵的是，可以為謝家留下香火傳承。
    結婚那天，謝韞趕了回來。
    封了紅包，送了祝福，喝了喜酒，掉了眼淚。
    謝韞和謝鈺的感情，要比我和姽婳更加深厚。
    他們從嬰兒時期就在一起，形影不離，比親兄妹還要親近。
    謝鈺單純善良，待人真誠，謝韞溫柔嫻靜，又感念謝家養育之恩，兩人朝夕相處，怎么可能會沒有情愫產生。
    可惜造化弄人，謝鈺無法修行，他們在一起就逃不開陰陽禁忌，終非幸事。
    即便能夠破開陰陽禁忌，謝韞可以活上很久，謝鈺不修行就只有短短數十年壽元，屆時紅顏白發，依然是空歡喜，真悲切。
    敬酒的時候，謝鈺喊了我一聲叔，喊了姽婳一聲嬸，表情不悲不喜。倒是新娘子知道我的身份，有點惶恐，敬酒的時候手都在微微顫抖。
    我拿出兩顆容止丹當做他們的新婚禮物，容止丹可以讓他們延緩容顏的衰老，即便是在末法時代結束后的今天，依然是價值連城不可多得的珍寶。
    新娘子好生歡喜，連連感謝。
    這場婚禮，恍若昨日，令我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只羨鴛鴦不羨仙，若天下人有情有義，便是三道皆不存世又如何？
    “謝韞喜歡謝鈺，為什么他們不能在一起。”等他們夫婦二人走開后，姽婳問我。
    “因為陰陽禁忌。”我說道。
    “那我們呢？”
    “我們是天道不涉。”
    “為什么天道不理會我們？”
    “因為我們根本沒有把天道放在眼里，我們是魔道弟子。”
    聽我提起魔道，姽婳沉默不語。
    ……
    姽婳留在河曲縣不問魔道之事，我雖然在河曲和東海歸墟兩地奔波卻是兩處歡喜。
    魔道大業蒸蒸日上，人間教義口口相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魔道氣數因為姽婳不肯覺醒，陷入停滯狀態。
    蒹葭常來我家，每次來的時候，只要有若無意的釋放一些至強天尊級別的神念威壓，就會令姽婳惶恐不已。
    以前蒹葭深深忌憚姽婳，姽婳變作小女人之后，她才終于揚眉吐氣。
    時光荏苒，轉眼又過了三年。
    這天午夜，風雨格外濕冷。
    姽婳做了噩夢，坐起來把我推醒，神情惶恐的說道：“謝嵐，外面有人。”
    “什么人？”“好像是……陰差。”姽婳的聲音中帶著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