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我和姽婳來到終南山。
    終南山下，道門中人云集，因為全真教出大事了。數日前，便有蓬萊仙島的人賴在全真教不走，逼迫姜雪陽交出謝嵐。姜雪陽仗著有風神庇護，本身又是合道境界的高人，全真教天下行走，并沒有給蓬萊仙島的人多
    少好臉色。
    璇璣上師忙著為獨子尋覓養魂之法，本尊沒有親至，蓬萊仙島拿不出雷霆手段只能在全真教來著不走，準備等璇璣上師來了再做打算。就在整個道門等著看姜雪陽如何應對璇璣上師的時候，關外傳來驚天巨變，野仙七萬大軍揮師北上，兵發寒荒古地。魔道當代破軍黃河娘娘趕赴寒荒，欲憑一己之力
    保下青丘狐族。
    隨后大戰爆發，天尊動了神念天下震驚。
    原本道門以為天尊出動神念只為保破軍，誰知等到野仙撤回關外竟然爆出了謝嵐就是當代魔道祖師的消息！
    礙于破軍的天地交征陰陽兩斷訣太過霸道，而謝嵐又已經以劍入道，末法時代的道門不敢去找他們二人，便來終南山找姜雪陽討說法。
    便在此時，蓬萊仙島的人又爆出姜雪陽很有可能就是魔道的貪狼。
    如此一來，魔道殺破狼三星全部入世。
    這下連陰司的人也坐不住了，四大判官上了終南山，昆侖仙道的瑤池宮主也派了特使，而那位璇璣上師更是本尊親至。
    待到三方人馬趕到仰天池的時候，才發現姜雪陽身邊已經匯聚了大量魔道高手，在他們中不乏元神境界，在仰天池列出風揚陣。
    姜雪陽本就受風神庇護，九龍窟之戰那天她單獨一人便能布陣，如今以魔道元神玄關高手列陣，一時間竟然無人可破。
    璇璣上師仗著半步天尊修為硬闖的時候，被一位少女用箭射中法身，若不是她逃得快法身差點隕落于陣中。
    以上是我和姽婳易容后從山下道門弟子口中打探出來的消息，現在仰天池的情況依然沒有變。道門對姜雪陽無可奈何，而昆侖仙道的瑤池宮主遲遲不肯做入世表態，仙道海外道統也只有蓬萊仙島入世。最令人不理解的是，陰司的人雖然來了不少，卻始終沒有
    對姜雪陽動手。
    看來姽婳說的一點都沒錯，陰司顧忌那位在陽間輪回的大人物不敢出手。
    ……
    我做了兩年多全真教弟子輕而易舉就可以避開耳目，混入全真教內門。和山下相比，這里的道門中人更多。
    仰天池在終南山南峰，南峰三面緩坡，一面絕壁，此刻正好被三方勢力分割。
    其中地形最寬闊的南坡站滿了道門中人，聲勢浩大遠遠超過了當初的昆侖選婿規模。
    尷尬的是，盡管姜雪陽已經被認定為貪狼轉世，由她一手撕裂的道門也不像九龍窟時那般團結，天師府已經承擔不起發號施令的重任。
    最尷尬的還是全真教現在在道門中的地位，明明是主場，反而是最弱勢的一個。原因就在于姜雪陽是全真教的天下行走，而且還是成名多年的天下行走。
    在她判出道門之前，幾乎每一個全真教弟子都會拍著胸脯稱她是全真教的驕傲。而現在，這份驕傲已經在風中無限凌亂。
    當我在人群中窺伺到全真掌教王重時，發現他已經卸下了掌教之冠，身穿一身素白道袍，神情悲愴。
    那受傷的眼神，令我不忍直視。
    南峰北坡上站滿了陰司的人，北坡背陰，陰司的人皆為陰魂和陽光相沖，立于北坡情理之中。這次來的人不少，熟面孔是鐘馗和那巡陽判官，十大陰帥來了一半，三十六鬼將也來了不少，枉死城還困著魔道涅槃弟子，陰司還能抽出這么多人，已經令我很意外
    了。
    無論是道門還是陰司，和上次九龍窟一別后相比，實力修為都有了明顯的進步。
    鐘馗神念散發，明顯已經臻至合道，而那位巡陽判官則是已經凝聚出了元神，而道門各大道統的掌教也都是元神合道之境。
    末法時代修行本就不差神通術法，只差機緣之功，最近這幾個月不止元神高手如雨后春筍，便是合道高手也時有耳聞。
    看來末法時代雖然尚未結束，但是這天地之間的機緣已經日漸充盈。我和姽婳各有所成就，與其說是因為和野仙死戰的結果，本質上也離不開機緣二字。
    天降機緣一視同仁，至于能截取多少，還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只是按照現在的修行進度來預測，怕是這末法時代堅持不了多久了，一旦有人能證得天尊，便是末法時代結束之時。
    想到此處，我便覺壓力沉重如山，任重而道遠。
    南峰西坡是仙道的人，人數最少，實力反而是最強。除了璇璣上師是半步天尊修為之外，還有兩名老道修為深不可測明顯在合道之上。
    昆侖仙道只有寥寥數人，其余數十人皆出自蓬萊仙島。
    見證完三方勢力之后，我和姽婳依舊收斂氣息，把神念攝入玄關繼續躲藏在人群中。
    山頂之路已經被三方封禁，除非我和姽婳全力出手否則根本上不去，而我們現在還不打算這么做。
    “今日陰司依舊打算坐岸觀火？”天師府許縉開口朝著陰司陣營喊話。
    “魔道貪狼做了全真教這么多年天下行走，羞辱了整個道門，你們道門不全力破陣，陰司又何必和你們搶這個風頭。”巡陽判官應道。
    “七殺破軍已在寒荒古地現世，現在只有貪狼孤身被困終南，實乃天賜良機破殺破狼三方四正，你們兩邊在這個節骨眼上還互相推諉什么！”璇璣上師說道。
    “還請璇璣上師做表率。”
    陰司道門異口同聲，把璇璣上師氣得幾欲吐血。
    昨天便是和今天這般，由她做了先鋒，法身都差點毀在阿黎箭下。
    今天璇璣上師盡管一心想著為獨子復仇，卻也不愿再吃虧。
    “呵，若非我心道人心不齊，瑤池宮主至今不表態，區區一座風揚陣怎么能擋住我仙道之威。”璇璣上師說道。
    她不說人心不齊還好，一說起這事道門高人齊齊老臉一紅。
    撕裂道門的正是姜雪陽，而現在他們正在品嘗她種下的苦果。道門要是還和從前一般奉天師府為首，就算姽婳能使出圓滿境界的天地交征陰陽訣，道門也能凝聚出道兵大軍從容應對，這樣的話滅殺姜雪陽根本就不會再有半點猶
    豫。
    他們現在始終下不了決心，歸根結底因為人心不齊，而且道門缺少領軍人物。許縉和姜雪陽交鋒屢屢受挫，而張之遠又已經卸任了龍虎山掌教，道門根本無人可用。
    可惜他們并不知道謝流云已經在山海關出世，而道門即將因他而在此中興。
    相比他們這般畏首畏尾，我反而希望道門今日能豁出一身剮和姜雪陽死戰。今天決戰，由我和姽婳出手相助，我們還有幾分勝算，若是等到謝流云掌管道門之后，由他集結道門大軍親至，我們就只能望風出逃山海關了。因為末法時代不結束
    ，道門就不會出關和野仙爭鋒。
    柳如是的野仙軍團我們尚且無法抵擋，更別說謝流云親自指揮的道門大軍了。“道門有心無力，謝流云出世之前無人可抗衡姜雪陽我能理解，你們陰司又為何舉棋不定，始終下不了決心攻打仰天池？陰司由孟婆天尊坐守，難道還害怕一個合道境
    界的破軍不成？”璇璣上師說道。
    “璇璣上師有所不知，陰司我入世之前就已得道孟婆天尊暗中授意，不參與圍剿姜雪陽之戰。”鐘馗說道。
    “如此說來，孟婆是專門要你們看戲來了？”璇璣上師冷言回應。
    鐘馗立刻無語，連連擦汗。
    “不知陰司有何苦衷？”許縉問道。
    “只奉天尊之意，不知何故。”鐘馗答道。
    三方再入僵局。
    風揚陣的威力昨日已經領教過，今天沒人想再嘗試，各懷鬼胎。
    但是要他們放過貪狼，又不甘心。
    道門是想洗刷姜雪陽留下的恥辱，蓬萊仙島是想為獨子復仇，至于陰司他們是真的來看戲的。只要那位大人物不會轉陰司，他們就只能看著魔道一步步崛起。
    至于殺破狼的三方四正只不過是他們找出的借口，魔道氣運已經衰竭到連鎮妖刀都收服不了，在世天尊也只有兩位，就算殺破狼能三方四正又能改變什么？
    何況現在就算魔道復蘇也不會立刻和他們爭奪天下，按照魔道祖師的教義，怎么也要等末法時代結束，神魔亂舞的時候才會借救世之名入世。
    而那時候，諸神下界天尊出手，覆滅魔道也只是分分鐘的事。
    一句話說白了，他們根本不在乎將來，在乎的只是現在。現在的恥辱和仇恨，才是最不能忍的。
    三方僵局呈現令我暗暗好笑，但是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在遙遠的山腳下，有人正在接力傳達一個消息：龍虎山掌教張之遠上了終南山。
    張之遠來了，那么也就意味著謝流云也來了。
    我和姽婳對視一眼，準備上仰天池。
    不能再耽擱了，雖然說重聚人心需要一段時間，但是破陣并不需要。在見識過謝流云留在九龍窟的驚天手筆后，我一點都不懷疑謝流云有破陣的實力。
    只要陣法被破，先不論謝流云這一世的戰力如何，光是道門和蓬萊仙島的人聯手就能把我們吃得死死的。
    當下我和姽婳身法起動，拔空飛向仰天池。
    “這二人是誰？”
    “好強的神念，快攔住他們。”
    “先天庚金，那白發女人是破軍！”
    “另外一人肯定就是現在的魔道祖師謝嵐了！”
    ……
    不叫破我們的身份還好，叫破之后那些試圖阻攔我們的人反而多了幾分顧忌。
    而等到璇璣上師本尊親自朝我殺來的時候，我們已經閃身遁入姜雪陽的風揚陣遮蔽范圍之內。
    人道祖師道德天尊曾經在仰天池上講過經留下一座講經亭，后來又擴建成了講經樓。
    講經樓背靠南峰東面絕壁，前方正是那座仰天池，而姜雪陽所布下的風揚陣，便是以仰天池做了陣眼。
    仰天池池水雖然是后天五行，但是因為處于山巔，每日以日月精華淬煉，其中蘊含的癸水之力已經無限接近于先天。
    自古風水不分家，風為巽五行數木，又屬陽氣，而癸水既能助長重樓精華，又能和風陰陽相濟，拿仰天池做陣眼布下風揚陣簡直神來之筆。
    只要不下仰天池，只憑這一座風揚陣，姜雪陽今日便已經立于不敗之地。
    見此我倍感欣慰，這便是魔道貪狼的本事。
    當初無名宮承受四面八方重重攻擊，也只有貪狼護法天尊才能守住。雖然最后萬仙陣最終還是被破，那也是在魔道祖師戰死還魂崖的消息傳出來之后了。
    我和姽婳入了風揚陣，姜雪陽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我們的神念氣息，風揚陣殺機含而不發。
    待我和姽婳出了風揚陣之后，一眼便望見姜雪陽站在講經樓下脈脈含笑的眼神。就在我還在猶豫還要不要喊她師父的時候，姜雪陽已經躬身對我行禮，口中喊道：“雪陽拜見魔道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