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被人射斷讓柳如是晃了神，便在此時，冰封峽谷方向傳來傲寒的一聲龍吟。
    龍是萬獸之祖，此刻野仙均為獸身形態，面對龍威無一不色變。
    柳如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宣布撤軍。
    野仙大軍退卻之后，傲寒顯化人形在我面前現身。藍衣如故，只是眉目不再那般冷漠倨傲。
    “傲寒來遲，請道祖恕罪。”和上次相比，傲寒說這話的時候態度明顯恭敬了許多。
    “你無罪，多謝救命之恩。”我說道。
    姽婳不言不語，深深的看了傲寒一眼走向青丘狐族的族人中。
    隨后，傲寒問我東方天際可是有魔道天尊動了神念，我點點頭。
    “想不到魔道還有天尊在世。”傲寒感慨說道。
    “魔道天尊一直都在護佑著魔道。”我說道。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道祖居然能在兩軍陣前以劍入道，而林將軍也能使出破軍的天地交征陰陽兩斷訣。”
    我微笑不言。
    暗想，若非如此，你又豈肯出手相救。
    魔道天尊有了動靜，他便知今日我和姽婳絕不會死。
    姽婳能使出天地交征陰陽兩斷訣，我也已經以劍入道。
    我倆只要能活下來一個，野仙退軍之后必殺傲寒。此子心機太重，不可留。
    現在魔道在人間無處可留，這寒荒古地反倒是可以成為立足之地。
    青丘狐族勢弱，周邊容不下虎狼酣睡。
    魔道祖師法傳六道不假，卻也從來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和傲寒客套幾句，他便告辭，我也回到了青丘城。
    青丘城在這次野仙之戰中一共傷亡四千七百余人，皆在我的招魂幡中留下名字。
    流風遠山，流風紅葉，流風颯，流風川……
    三千年后，魔道招魂幡再刻英靈之名。
    只是這次承受這種傷痛的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魔道祖師，而是我謝嵐。
    第二日入夜時分，我和姽婳登上青丘山頂，站在山崖眺望城中煙火，山頂猶能聽見城中一片哀戚之聲。
    轉頭望見姽婳白發如雪，更覺無限感傷。
    “怎么，抱都不肯抱我，這么快就嫌棄我了？”姽婳微笑著問道。
    “朝如青絲暮成雪，你教我情何以堪？”
    “白發為君生，君自當加倍珍惜我才對。”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姽婳是魔道殺伐之將，我為道祖，她的白發的確是為我而生。可她并不僅僅是魔道的將，還是和我相約白頭的妻子。
    所幸姽婳頭發雖然轉白容顏卻一點未老，銀發和墨色鎧甲相稱，更添幾分英武之氣。
    世人眼中的破軍堅若磐石堅不可摧，猶如魔道的萬里長城，而在我眼中的姽婳脆弱如琉璃一般。
    越是深愛，越是擔心，只能拼盡一生之力去守護。
    還好，我現在總算和她站在同一個境界了，可以互相扶持，再也不用她分心照顧我了。
    姽婳問我那支箭矢的來歷，我說應該是出自阿黎之手。
    但是我也有點困惑，我不懷疑她的速度，但是我想不出她是怎么射過來的。
    以她的修為斷然不可能分出神念來鎖定柳如是的令旗，在末法時代沒有人可以做到，除非是神明下凡。
    這個困惑直到我再次見到姜雪陽后才明白了真相。
    從野仙之戰爆發的那一刻開始，姜雪陽便帶著阿黎上了終南山仰天池。
    之后便一直仰望北方的天相，血月出現的時候她神情凝重，為我們而憂慮。當東方的那位魔道天尊傳出神念的時候，她也和我們一樣淚流滿面。
    便在東方泛起紅潮的那一刻，風神再次違禁天條私自下界不請自來。見到風神，姜雪陽并不吃驚，直接問她魔道天尊會不會隕落。
    風神搖了搖頭說不會，之后便問起阿黎的箭法。
    提及箭法，阿黎自然很驕傲，身為后羿的傳人，她射箭的速度在整個末法時代都找不出比她更快的人。
    于是風神問阿黎，我若給你指個方向，你能射出多遠？
    阿黎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箭很快，卻從來沒有去計算過會有多遠。
    風神說那好，咱們賭一次，看看會有多遠。
    姜雪陽知道風神不會無緣無故和小孩子開玩笑，就問她賭什么。
    風神嘆了口氣說：“我已經兩次違逆天道，這次道祖有難我斷然不能再出手相助。”
    于是姜雪陽就問她是不是要用阿黎的箭來賭我和姽婳的生死，風神默然點頭，說我和姽婳的生死全在阿黎的一箭之間。
    過了一會，風神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北方，要阿黎按照她所指的方向射箭。
    阿黎知道這一箭關系到我的生死，射箭的時候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一箭射出，萬里之遠。
    當柳如是舉起令旗準備落下的時候，箭矢正中旗桿。
    令旗斷掉，柳如是便知今日之事不可為。
    偏在此時，又有傲寒的一聲龍吟徹底摧毀了野仙的戰意，所以她才長嘆一聲宣布退軍。
    由此便知，我和姽婳能夠活下來何其難得。
    生機只有一線，轉瞬即逝。還好，我們最終還是活了下來。
    “姜雪陽會不會因我遭劫？”我問姽婳。
    野仙退回關外之后，我是魔道祖師的事情肯定會傳遍整個天下。
    “以前會，現在不會，只是處境會有點尷尬而已。道門的人可不是傻子，七殺破軍強勢崛起自然無人敢去動貪狼，誰動誰死。”姽婳說道。
    之前姽婳的修為還不足以使用天地交征陰陽兩斷訣，而現在的她經過青丘狐族和野仙的戰爭洗禮之后，已經有所心得。
    只待再靜心體悟鞏固一段時間，便可以在不傷神魂的情況下出刀。
    道門本就被姜雪陽撕裂，單憑人道斷然無法如同野仙一樣凝聚出七萬大軍出來，那什么來迎接她的天地交征陰陽兩斷刀。
    何況現在的魔道不是只有姽婳，還有我。
    和野仙這一戰我的收獲更大，不僅讓我以劍入道，還在我的玄關中生出了劍意。
    開辟玄關之后便可用真炁演化萬物，只是在入道之前很難做到，最多只能演化出法相，現在我已經以劍入道，可以嘗試把真炁演化成劍意了。
    真炁是人的潛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演化成劍意保存起來，將來再出七殺劍的時候，劍意每多一分，劍法的威力也就會多一層。
    轉而，我又想起了陰司。陰司若要出兵的話，軍力絕對不是野仙可比的。而且如果陰司和道門聯手的話，就算我們殺破狼三人聯手也扛不住。
    “陰司呢？陰司會不會對我們三人動手？”想到這里我問姽婳。
    “陰司不會動，其實自從九龍窟揭秘之后陰司便一直有機會殺掉我，只是他們沒有那么做。枉死城他們也只是圍困，并沒有拿我們魔道涅盤弟子怎么樣。”姽婳說道。
    “為什么？”我問道。
    “因為我若死了，陰司會有一位大人物和我陪葬。即便十八層地獄淪陷，他們也不會眼看著那位大人物折損在人間。”
    姽婳說，關于陰司那位大人物的事十殿閻君，五大判官，十大陰帥都沒有資格知道，有資格知道這件事的只有陰司天尊。
    如果陰司敢出兵，五方鬼帝肯定會出面制止。就算鬼帝不出，孟婆也不會允許陰司這么做。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好奇的問道。
    “是破軍留給我的記憶告訴我的，這件事姜雪陽都未必知道。”姽婳說道。
    她這么一說我更加好奇了，陰司有那位大人物能夠被陰司重視到這種程度，連破軍的九世之身都可以容忍下去。
    “那位大人物是誰？”我問道。“不能和你說，你若知道了，那位大人物便會宿命覺醒回轉陰司，到時候陰司就不會再對我們這么客氣了。”姽婳搖搖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