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數(shù)理瞪了雨菡一眼,輕聲道:“淡定、淡定!”
雨菡重重跌坐在凳子上,狠狠瞪著他,怒道:“你到底靠不靠譜?!還嫌不夠亂的!”
王數(shù)理一臉無辜地辯駁道:“我這也是行俠仗義做好事??!”
雨菡氣惱道:“你剛剛還說后悔不應該拖我下水呢!我還以為你學乖了!”
王數(shù)理道:“我確實下定決心不再拖你下水了,所以這次就我跟蔡九去。”
雨菡道:“你什么時候跟蔡九那么鐵了?鐵到可以跟他一起去劫法場、鐵到可以為他兩肋插刀了?!”
王數(shù)理撓了撓頭道:“其實,你走了之后,我們這邊也發(fā)生了不少事。蔡九幫我接好了胳膊,我也告訴他我就是數(shù)理大俠,還把在滎陽跟蹤他的事情也跟他說了,他倒是沒有責怪我們,反而跟我結拜做了兄弟?!?br/>
雨菡驚訝道:“你跟他結拜做兄弟?差輩兒了吧!”
王數(shù)理憨厚地笑笑說:“兄弟嘛,年齡不是距離?!?br/>
雨菡快暈倒了,有這么亂用俗語的嗎。
王數(shù)理繼續(xù)說:“其實,我們在洛陽被官府追捕,蔡九當時就看出來了。他說,當時看我們倆不像壞人,猜測我們一定是因為跟官府作對才被通緝的。他嘴上說是要與我賭錢,但實際上是特意搭救我們。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恐怕我們早就被官府抓住了。”
雨菡嘆了口氣,輕聲道:“原來我們上船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這么說起來,他也算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王數(shù)理頻頻點頭道:“就是就是。這次你被梅三重抓去,蔡九真的很著急,他找了很多江湖上的朋友,想打探你的消息,可就是找不到。你這幾天到底去哪了?”
雨菡沉默了一陣,心想這恐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輕聲道:“這件事情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說?!彼砹死硭悸?,決定還是先處理眼下的問題,便問:“你們劫法場到底是想救誰?”
王數(shù)理說:“就是靈韞說的那個因為漕糧失蹤被抓進大牢的漕幫分舵主,叫朱十襄。”
“朱十襄?”雨菡想起來,梅三重說過,這朱十襄是漕幫蘇州分舵的分舵主,也是凌瀟少主的四位師傅之一。凌瀟少主派他督運那一趟漕糧,結果卻在洛陽出了事,朱十襄為此而蒙冤入獄。
雨菡道:“我知道這個人,他因為漕糧失蹤的事被朝廷拿了。”
王數(shù)理說:“那個朱十襄原本是在洛陽被官府抓起來的。但因為這樁案子事關漕運,他半個月前被從洛陽押回汴梁,交給開封府和三司會審,目前正關在開封府下的府司西獄。蔡九這次來汴梁,其中一個目的也是為了打探朱十襄那件案子審理的進展。那天蔡九闖進汴梁分舵,就是為了向洪錫林打聽這件事?!?br/>
雨菡問:“他當時不是去找梅三重的?”
王數(shù)理搖搖頭道:“蔡九當時根本不知道梅三重也在洪錫林那里。”
這事怎么這么亂?雨菡問:“先不管這些。案子不是還在審理嗎?怎么就鬧到要劫法場了?”
王數(shù)理眉頭緊皺,道:“因為朱十襄三天后就要被問斬了?!?br/>
“什么?!”雨菡又從凳子上彈了起來,“弄丟一船漕糧而已,用得著殺頭嗎!”
王數(shù)理道:“聽說三司衙門對漕糧弄丟的事十分震怒,這不就是借題揮發(fā)嗎!”
雨菡無奈地糾正道:“是借題發(fā)揮吧……我怎么覺得這件事里有很深的陰謀呢?”
事情怎么就這么巧,恰巧這趟漕很重要,恰巧讓凌瀟出面負責,恰巧丟了漕糧,恰巧三司衙門震怒非要砍人的頭……這一連串的事情中,似乎有很深的因果關系。
王數(shù)理說:“現(xiàn)在來不及深究了,再過三天朱十襄就要被砍腦袋了,還是先把他救出來再說?!?br/>
雨菡蹙著眉道:“這是漕幫的事,與你何干?你何苦要拿命去搏?”
王數(shù)理道:“我也不想冒險??!但單靠蔡九那個笨蛋,根本不行的嘛!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
雨菡心中暗嘆,難道你必須對每一個你認識的人負責嗎?但往深一點想,所謂“見其生不忍見其死”,她總不能教王數(shù)理不顧蔡九的死活。再說,王數(shù)理就是這樣的人,他性格單純,對身邊每一個人都掏心掏肺的好。俗話說“青山易改本性難移”,這種性格怕是想改也改不了。
她不是想教王數(shù)理冷血,只是她覺得劫法場這件事整個就不靠譜。雨菡嘆道:“其實,這漕幫內部的關系,梅三重也跟我說過一些。我只想問:蔡九去劫法場,凌瀟少主知道嗎?你們這么貿貿然地去救人,難道當官府的人都是白癡?他們只要稍作聯(lián)想,就知道這肯定漕幫的人干的,到時候還不是怪罪于凌瀟少主!你們這是挖坑給凌少主跳啊!”
王數(shù)理神秘一笑,道:“這個你放心,我已經(jīng)幫蔡九計劃好了,官府絕對不會怪罪到漕幫身上!”
雨菡吃了一驚,道:“你們都已經(jīng)計劃好了?那還跟我商量什么?!”說完又有些氣惱。
王數(shù)理討好地說:“你別生氣,你放心,這次一定妥妥的!”
雨菡瞪了他一眼,罵道:“你有哪一次真的搞定過?禍越闖越大!”她滿腹憂心忡忡,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王數(shù)理見她眉頭緊鎖,怯怯地說:“詳細的計劃明天再跟你說吧。你再多吃點,吃完了再繼續(xù)睡。”說完,他便起身躡手躡腳地出去了。臨出門的時候,他又回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說:“師妹,你和那個梅三重,到底……”
雨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王數(shù)理搖了搖頭,關門出去了。
雨菡暗忖,他一定以為梅三重對她做了什么,又怕問了會傷害到她,所以難以啟齒。雨菡嘆了一聲,以后再跟他慢慢解釋吧!
對著滿桌子的菜,雨菡一點胃口也沒有了。她慢慢踱到窗前,無數(shù)的屋檐在微茫的月光下連城一片黑色的海,沉默著,靜穆著,只有心事一陣陣趕來拍岸。這里就是人間,所有的愛恨糾纏、歡欣落寞此刻都睡去了,只有孤獨的人才會在這樣深、這樣黑的夜里仍睜著眼。
梅三重……他應該還在城里吧?今夜,他又在哪一片屋檐下沉睡?他會不會像她一樣與黑夜無言相對?如果她當時答應跟他走,今晚會是怎樣一個截然不同的夜晚?或許,她會屈服于他的溫柔魅力,屈服于自己對未來的茫然無措,投靠在他堅實的臂彎里,只求有一個人愿意保護她、不再令她孤獨——即使他們的心并非完全屬于彼此。
翊平,時間所剩無幾了。世事太匆忙,人心太軟弱,我怕我們來不及在一起了……
她軟弱無依地憑著窗,淚珠在她的臉上結成了霜……
……
第二天早上,早飯就在王數(shù)理的房里吃。三個人圍坐在一起,默默無言地吃著并不豐盛的早餐,每一個人都各懷心事。最后,還是雨菡先開腔了,她嘆了一口氣,道:“你們倆的計劃是什么?怎么把朱爺救出來又不讓官府歸罪于凌少主?”
王數(shù)理和蔡九相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問:“你不反對我們去劫法場了?”
雨菡一瞪眼道:“我一個人反對有用嗎?”
蔡九憨厚一笑,道:“姑奶奶,數(shù)理老弟神機妙算,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只要我們小心行事,應是萬無一失的?!?br/>
雨菡嘆道:“你有沒有聽說‘計劃不如變化快’這句話,不管計劃得如何周全,執(zhí)行時總會遇到很多意外情況,真正的萬全之策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不過,既然你們這么有把握,不妨說與我聽聽,我好幫你們一起參詳參詳。”
王數(shù)理和蔡九又對看了一眼,蔡九起身去門外看了一眼,把門關得嚴嚴實實的,然后仍坐回桌前,低聲說:“此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我連洪錫林都瞞著,他是沅爺那邊的人,靠不住。姑奶奶你也要記住,千萬別告訴第四個人?!?br/>
雨菡知道他指的是梅三重,臉上微微一紅,點了點頭。
王數(shù)理故弄玄虛地問:“你知道要藏一滴水最好的辦法是什么嗎?“
“把它放進大海里?!庇贻绽淅涞卣f,“還輪不到你在我面前掉書袋,有話直說!”
王數(shù)理認真道:“既要救出朱十襄,又要別人不懷疑到漕幫頭上,就要制造一場大動亂,把所有犯人都劫出來。”
雨菡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要把所有的犯人都劫出來?!”
王數(shù)理決然點點頭。
“如果被抓住了,這可是死罪!”雨菡低吼道。
王數(shù)理堅決地說:“劫一個人是死,劫一百個人也是死。局勢越亂,我們的勝算越大!”
雨菡目瞪口呆地看著王數(shù)理,他還是那個單純木訥的清華大學物理學博士嗎?雨菡絕望地說:“師兄,你瘋了!”
王數(shù)理辯解道:“你想想看啊,其實這就是一個很簡單的概率問題……”
雨菡無力地擺擺手,道:“我知道無論什么事情對于你來說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數(shù)學模型,你只需要把幾個參數(shù)帶入公式就能計算出你想要的結果,可世事不是那么簡單的!我說的是人心!人心你如何算!”
蔡九道:“姑奶奶,你放心,此事非同小可,我們挑選的人都是最信得過的,洪錫林那邊的人我們一個也沒敢叫。”
雨菡搖搖頭說:“你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三人又相對無言地沉默下來。
雨菡知道無論她說什么,都無法阻止他們二人了。半晌,她無可奈何地問:“你們究竟打算如何行動?”
王數(shù)理說:“其實,還是上次你扮鬼去嚇人給了我靈感?!?br/>
雨菡莫名其妙地問:“我給了你什么靈感?”
王數(shù)理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很燦爛的笑容,道:“你忘了嗎?用鬼火?。 薄笸扑]求收藏求長評各種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