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狀態極佳，完成所有的習題，居然提早了不少時間。見時間還早，更有點舍不得圖書館的座位，想了想，荊建終于第一次想到借閱。
    順利的進入到內館，望著那一排排的書架，不禁心潮澎湃。前世無非在館外翻閱些報紙雜志，哪里像是現在，能擁抱整片的知識海洋。
    終于邁開腳步，沿著書架走著。琳瑯滿目，沒一會兒，已經花了眼。“靠！”荊建暗中笑罵，“這輩子怎么看的完？”
    那種愉悅難以言表。也許魏穎芝真的說對了，真給荊建幾個月的時間，他根本難舍大學，尤其是這座讓他愛恨交加的破院子。突然，荊建停下腳步，他終于發現一本很感興趣的書籍。
    取下那本專業書，翻了翻，是介紹化工流程的某一重要理論。回想起前世，荊建所擁有的某家工廠，就是為了突破這一技術，花大代價國外引進。可萬萬沒想到，花了巨款，那外商依然藏私，使得久久不能投產。此后，扯皮官司不斷，甚至付諸法律、追加投資、更換技術引進商……，百般方法，依然技術封鎖，活生生一篇血淚史。直到多年后，國內終于技術突破，才讓這個已經流產的項目起死回生。
    由于付出了極大的心血，雖然不是那方面的專家，但荊建對這一化工流程已經相當熟悉。他當然明白，實驗室理論與工業化生產之間的不同。但這并不妨礙荊建的好奇心，總是要看看，其中的難點究竟是什么？
    取下那本書，辦完手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仔細翻看著，很快就沉迷其中，還取出了紙筆，不斷記下自己感興趣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荊建感覺身邊站著一人，抬起頭一看，就見一位身穿夾克的中年人，皺著眉，仔細的琢磨著些什么。
    “楚教授！”荊建滿臉驚訝。這位楚之問教授正是現在荊建化學系系主任。未來的科學院院士，趙霞教授的導師兼上司，荊建一生黑，對禍害趙霞一生的荊建嗤之以鼻的人之一。
    “噓！”做了個手勢，這里是圖書館。伸出手指，在荊建的紙上點了兩處，楚之問輕聲道，“這兩處倒有些想法。其他沒一處是對的，或根本不理解，或囫圇吞棗。”
    “呃……”就別提荊建此時的尷尬。就是那兩處，也是憑借著記憶，默寫下后來技術攻關的成果。而其他地方？就完全是在楚之問面前班門弄斧，暴露出自己的淺薄。
    楚之問不動聲色，取過桌上的白紙，“唰唰唰”寫了十幾個名字：“這十幾本書都是基礎，不過要先掌握所有的基礎課。前面那三本你先看，如果三個月內覺得自己能掌握，就來找我，給你出一組習題。”
    楚之問又看了荊建一眼：“我認識你。能做班長，證明了你的優秀。但華清是高等學府，學習上的優秀最為重要。希望你能在學習上更加努力。”說完這些話，他不再廢話，抬腿就離開。
    荊建一身瀑布汗。怎么在華清看本破書，都會有那么高的風險？誒？不對啊？怎么楚之問就莫名其妙給自己加碼了呢？看了看那張紙上的書名，荊建欲哭無淚、垂頭喪氣：“還能說些啥？先去借那三本書吧！”
    ……
    唉聲嘆氣夾著那三本書，走出圖書館，剛拐角，就見赫國雄迎面走來。立正挺胸：“首長好。”
    今天的赫國雄似乎心情不錯，摸出煙遞過，示意著圖書館的方向：“稍息。小建，剛看書回來？”
    “是，首長。”
    “學習怎么樣？”
    為赫國雄點上煙：“報告首長，壓力實在太大。”
    赫國雄笑瞇瞇點點頭：“態度端正最重要。好幾次路過，都見你在圖書館看書。很不錯。”
    荊建汗顏，沒想到赫國雄一直在關心著自己：“報告首長，我一定努力。”
    揮揮手，讓荊建放松，跟隨著一起散步。赫國雄隨口問：“想過沒有，畢業后干什么？想不想回部隊？”
    “有點難度。”荊建實話實說。既然部隊已經安排退伍，除非有極大貢獻，否則絕不會特招。就算是華清的畢業生，也幾乎不可能有“極大貢獻”。
    “嗯！”赫國雄點點頭。顯然，他已經了解過荊建的檔案，同樣明白這一點，“是金子總會發光，哪里都能做出成績。”
    “過獎，首長。”荊建笑道，“其實我也想過，到地方或者部委做干部，鬧不明白人際關系，咱們部隊的人性子太直。研究所那些，就怕不夠格。說句心里話，看著身邊的同學，真有種自卑感。所以最好還是留校。”荊建倒真的是這個想法。留在大學，收入高、地位尊敬、還有寒暑假，正符合他平淡悠閑的想法。
    “留校？”赫國雄笑了笑，“當大學教授，也要學習拔尖吧？難道你想在政工或者事務方面發展？”
    荊建嬉皮笑臉：“政工那方面沒去想過，事務倒是不錯。比如說，管理管理圖書館什么的。天天都能看書。”荊建暗自好笑，怎么就突然扯到圖書管理員呢？
    “呵呵，你這小鬼。”赫國雄也被逗樂了，“想的倒美。不過……我能理解。”
    “啊？”說實話，剛才荊建帶有些開玩笑，“首長，你就不批評我，胸無大志嗎？”
    “知道你上過戰場，我也上過戰場。”赫國雄流露出回憶的表情，“我是抗戰末期參加革命，當時是老首長的警衛員。剛解放的時候，我20都不到，那時候就在想，總算不用打仗了。組織上安排進學校學習，準備支援地方建設。一聲令下，奔赴朝鮮……。沒了，許多戰友都沒了。意志力我們天下第一，可戰爭還是在拼鋼鐵。告訴你一個秘密，回來后，我從來不看戰爭電影。”
    “……”
    “別那副表情。累了，允許休息。但軍號吹響，照樣握緊鋼槍。”
    “是，首長。”
    “差點忘了，那幾天你們辛苦了。明天五點到我的辦公室，和小李一起，帶你們打打牙祭。穿整齊些。”
    “是，首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