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鈞已經(jīng)邁出去了幾步，突然又停了下來，轉(zhuǎn)過身，很認(rèn)真地對芷汀說道：“如果你再在我面前問起剛才那句話，我馬上就將你打包送回山上去。”
    芷汀嚇了一跳，趕緊緊緊地掩住了自己的嘴，拼命地?fù)u頭，示意自己再也不會問那句話了。
    張書鈞這才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前行，向著山頂而去。
    芷汀慢慢地，又落了下來。大家都說她輕功好，可是從來沒有人知道，她的輕功，都是小師叔教的……小師叔的輕功，那才叫真正地好呢。
    如果不是隔段時間他還會停下來休息一陣，那芷汀還真是得追丟了。
    路過山頂?shù)臅r候，他也沒有停，只是向前走，直接又從山的另一邊，下去了。
    等到他再次休息的時候，已經(jīng)是星辰滿夜空了。像他這樣武功高強(qiáng)的人，其實(shí)是并不怎么忌諱什么白天趕路、晚上行走的。
    這次他趕路的時間長了些，走也也快了些，芷汀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終于攆上來。這還是幸虧他們現(xiàn)在走的這條路，下山下山都是一條直道，沒有岔路。
    不然芷汀肯定得追丟了。
    看著小師叔坐在路邊，在月光的沐浴下，仰頭喝著水，吃著干糧……他的身上也鍍上了{(lán)}{小}說3w..一層的月光，就好像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能發(fā)出微光的輕紗一般。
    那么的圣潔，那么的高貴，那么的雅致……
    芷汀看得都呆住了。
    “想好這次要怎么說了沒有？”張書鈞淡淡問道。
    芷汀一怔，腦子被男色所迷，糊糊涂涂的想了好一陣，才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是什么。
    幸好她一路上也沒有白耽擱，一直在考慮這接下來要怎么問。
    于是她腦子一抽，就開口問道：“小師叔，當(dāng)時你為什么讓我來幫十四娘的忙？”
    問完這句話，她差點(diǎn)咬了自己的舌頭。明明想了一路的問題，可是一開口，嘴巴就不聽自己使喚了。
    怎么問出這個問題來了？明明小師叔說不許再說關(guān)于十四娘后了……
    咦，不對啊，他說的是不能再問剛才那個問題……也就是說，現(xiàn)在這個問題，是安全的？
    沒有問題？
    她兩只眼睛不是由得便緊緊地盯著張書鈞，想要從他臉上看出反應(yīng)來。
    可是很可惜，月光雖然明亮，可是他的臉卻是背著光的。一片黑黑的陰影，她根本就看不到他的什么表情。
    “你終于問起這個問題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問了呢。”張書鈞幽幽地嘆息一聲。
    芷汀便放下了心，沒有事，他沒有生氣。
    “我讓你去幫助十四娘，是因?yàn)樵谖蚁胍獨(dú)⒌羲埃枰ＷC她的安全，與完好。”張書鈞接著，又幽幽地說道。
    這是什么理由？芷汀愕然。
    她絞盡腦汁，又想出一個問題來：“是因?yàn)槭哪锏纳竼幔课以陬櫦业臅r候聽說了的，她生母在生產(chǎn)的時候難產(chǎn)……”
    “別說了！”張書鈞的口氣突然變得極糟糕。
    芷汀馬上就轉(zhuǎn)移話題：“十四娘的姨娘，是不是長得很漂亮啊？她長的什么樣子啊，真的跟十四娘一點(diǎn)也不像嗎？”
    沒有料到，這次張書鈞卻是沉默了下來。芷汀等了良久，也不見他開口，甚至連動都已經(jīng)半天沒有動彈一下了。
    不會是睡著了吧？
    想想也是有這個可能啊，今天小師叔走了這么遠(yuǎn)，還走得那么快……別說他了，自己也是累得不輕了，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芷汀便在張書鈞身邊不遠(yuǎn)處找了塊還算平坦干凈的石頭，也坐了下來，伸長腿，用力捶了捶，有些懷念起顧茗那里的物質(zhì)條件來……
    “其實(shí)，我已經(jīng)忘記很多東西了。”就在這個時候，張書鈞突然開口說道。
    把一旁正放松的芷汀嚇了一跳。
    張書鈞扭過臉來，眸子在夜色中晶昌亮：“我以為，我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她，她永遠(yuǎn)都會活在我的心里……”
    可是他忘記了，人是一個多么善忘的動物。就算是他，也是一樣。
    那天晚上，顧茗開口說，她生母長什么樣子，他才頓悟：原來自己已經(jīng)忘記了她的長相。
    他驚慌，他失措，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于是，就在那急促的腳步聲中，他匆匆地離開了。
    他離開，并不是因?yàn)樗ε履切┦绦l(wèi)。宮里的侍衛(wèi)是什么水平，他太清楚了。所有的人加起來，他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全部打趴下。
    他真正害怕是這個事實(shí)：一向覺得長情的自己，竟然連小花的長相，都已經(jīng)記不得了。
    他匆匆地離開，回到了自己臨時的居所，不信邪地，想要將她畫出來。
    然后他就更后悔、更害怕、更無措了。
    他實(shí)在是太后悔了，為什么在當(dāng)年還記得她的時候，沒有想過，要給她畫一幅畫？
    那樣，就算是忘記了，打開畫看看，不就好了？
    也許，那個時候，他是對自己的記憶力太有自信了吧？
    于是那個晚上，他畫了無數(shù)張小花的畫像，每張都是那么的年輕，微微向他笑著……
    可是所有畫像上那張微微笑著的臉，都是顧茗！
    全部都是顧茗！
    原來就在那不知不覺的時候，顧茗……已經(jīng)這么深刻地進(jìn)入了他的心？
    這個認(rèn)知，比他忘記小花的事實(shí)，更讓他驚悚。
    于是他便逃跑了。
    他無論如何，也是不能接受這樣一個事實(shí)的……他，喜歡上了這個小丫頭。
    他想要逃，逃得越遠(yuǎn)越好。
    他想要到那么一個地方，那個地方，能夠離顧茗足夠的遠(yuǎn)，那樣，他便再也不能想到她。
    可是，他淌過大河，翻過燕山，穿越草原……
    直到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在天山上了，可是對顧茗的思念，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所以，他只能再向北，一路向北，一直向北……一直一直。
    不知道天的最北方，這大地的盡頭，會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
    天越來越冷冷了，他想，也許大地的最北面，會是一個長年飄雪、冰雪永遠(yuǎn)也不會融化的地方。
    那就到那個地方，他再停下來吧。那么寒冷的地方，一定能夠凍結(jié)他的思念，讓他再次過上以前那樣簡單又快樂的日子。
    他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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