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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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胡鬧!”陰素華回頭喝道，“牽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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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身后跟班答應一聲，跑去牽來坐騎，她騎上馬冒雨飛快朝練兵場跑去。她縱馬奔進練兵場，見大雨下，眾兵丁跪在泥水中，一個個就如落湯雞，渾身被淋得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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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見此狀，怒火大熾，沖到跪在最前端的公孫霸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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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霸見到她，匍匐跪地，就在泥水里叩頭不已，嘴里直道：“老大，對不起，都是屬下的錯，害得你昨兒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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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側身探出馬背，揮舞手上馬鞭，刷刷數鞭抽向他背上，怒吼道：“公孫霸，若是今兒有一位士兵因為淋雨倒下臥病不起，你提著你頸上人頭再來見我。”她沖眾兵丁怒吼道，“誰若是不火速滾回去洗個滾滾的熱水澡，喝碗滾燙的姜湯水，爺就讓他一輩子跪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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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兵丁慌忙爬起身，尋了坐騎回轉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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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武騎馬過來，對公孫霸喊道：“還不趕緊帶兵丁回去洗澡歇息，莫非你想一輩子跪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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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霸惶恐地看陰素華一.眼，見她余怒未歇，正怒目瞪視他，嚇得叩頭不已道：“老大，屬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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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哼哼！你知道你錯在何處嗎？”陰素華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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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一，屬下昨夜馭下無方；其二，屬.下不該讓眾兵丁跪地淋雨，錯上加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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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知道一句話嗎？兵熊包只是一.人，將熊包就是一堆！你好好想想，你手下的兵丁為何會熊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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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因為屬下熊包，自己不能身先士卒，勇往直前。”公.孫霸慚愧地低下頭，他猛然抬起頭大聲道，“老大，屬下今后定然痛改前非，以身作則，身先士卒，奮勇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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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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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霸想了想，道：“還有，屬下當以老大為榜樣，體恤.眾人，愛兵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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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點點頭，揮了揮馬鞭，道：“從今后你當牢牢.記住，你再不是當初一呼百應的南門富家子，而是未來要征戰沙場，建功立業的驃騎將軍。我當拭目以待，觀你后效，如有再犯，軍法處置。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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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公孫霸爬起身，騎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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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武拍馬來到.陰素華身邊，關切問道：“聽說你昨晚大戰群蛇后昏迷過去，身子好些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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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事了。”陰素華掉轉馬頭，朝外行去，問道，“你說有話想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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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唉！我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問你，又不知從何說起。”權武轉頭看向她，神色十分復雜，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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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現今雨勢越來越大，你要想訓練他們，怕是不成，不如我們尋個清靜之處，喝杯茶去？”陰素華征詢他意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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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不如我們回轉客棧。今兒我從客棧路過，見掌柜的貼出告示，暫停營業了，那兒現今還住著祁連勝他們，興許燕風也在，我們去看看他在干什么？昨夜都快鬧翻天了，他也不出來幫忙一二。”權武不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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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走吧。”兩人揚鞭拍馬去往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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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在客棧門前下馬，見燕風依門而立，笑嘻嘻對陰素華道：“我適才見你如火燒屁股般沖過去，就吩咐掌柜的給你沏了一壺好茶候著，趕緊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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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大哥，還有我呢？”權武不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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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都進來，燕大哥還能短了你一杯茶去？”燕風側身讓進兩人，關好大門，帶他們走去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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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走到座椅邊，褪下斗篷，解開頭盔，燕風接過放置一邊，她大馬金刀朝座椅上一坐，端過茶杯，小飲一口笑道：“天公成全，偷得浮生半日閑。今兒個三兩知己，一壺淡茶，論古評今，談天說地，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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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武坐下道：“我是拙嘴笨舌的人，哪會和你們論古評今，談天說地，沒得掃了你們雅興。這大雨的天，適才我們兩多少淋了些雨，謹防感冒，不如問掌柜的燙來一壺好酒，三兩碟下酒菜，細斟慢飲，胡亂聊天吹牛，倒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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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風笑道；“我也是個粗人，玩不來那些風花雪月，天高地厚的學問。權兄弟這主意不錯，掌柜的，”他沖廳外大喊一聲，那掌柜走進來問道：“客官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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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給爺們上一壺好酒，幾樣時新下酒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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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掌柜的答應一聲，取了酒菜上來擺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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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從起床到現在還沒吃得一點東西，腹中正饑餓，見桌上擺了碟鹽水花生，香鹵拼盤，酒糟鵝掌，醋溜小鯽魚。不由暗地里吞了一口唾沫，也不用筷子，伸手取過一塊鹵牛肉，塞進口中大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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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風取過杯子，給三人杯中斟酒，對她心疼說道：“瞧你那樣，就如三天三夜沒吃上東西，慢慢吃，仔細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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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點點頭，嘴里嚼著食物，伸手又取過一塊鵝掌丟進口中，連聲道：“好吃好吃，快趕上我老媽做的酒糟鵝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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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風手上一閃，酒水傾倒杯外，雙眼探究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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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驚覺失言，面不改色改口道：“以前宮中有一個專司養鵝的老嬤嬤，宮女都戲稱她叫鵝老嬤，她做的酒糟鵝掌，堪稱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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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武停下正提溜著準備送入口中的小鯽魚，問道：“你果真如我爹爹所言，是中魏國假扮女子的落難二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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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風出手如風，一把蒙住他的嘴，低低道：“權兄弟，小心隔墻有耳，這話你可別不分場合隨便說出口，否則走漏風聲，傳到衛恨天那里，她的處境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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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武轉眼看向他們兩，眼中慢慢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撥開燕風的手，取過一杯酒吱溜喝下，沖陰素華道：“我本來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問你，現在看來用不著再問。我就問一個問題，你究竟是女是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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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風不滿道：“當初是我救下她的命，連她身上傷，都是我親手涂抹的藥，她當然是不折不扣的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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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武苦笑道：“你哄得我好苦，你可知道，我……”他頓下話頭，又取過一杯酒喝下，搖搖頭道，“算了，過去的事兒，不提也罷。我也沒什么再要問你的話，我走了！”他站起身，朝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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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追過去，道：“權武，我是被情勢所困，迫不得已，如果傷害了你，還請求你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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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武強忍心中失望，沖出大門，被大雨一澆，激靈打個冷噤，頓時清醒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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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大哥！”他身后傳來陰素華的大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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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去，正對陰素華“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中，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刺得他鼻尖發疼。他忍住淚水，抱拳啞聲說道：“權武承受不起您叫我‘權大哥。’老大，眾人都這樣叫您，今后權武也隨他們叫您一聲‘老大’。權武爹爹說過，要權武追隨您侍奉您永遠效忠于您！權武當聽爹爹的話，盡忠盡孝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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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沖進大雨中，跑到他身邊扶起他，道：“你怎么叫我，無關緊要。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親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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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武站起身，熱淚盈眶道：“你說得對，權武永遠是你最親的大哥。既然今生已經做了兄弟，權武別無所求，但求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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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風走到他們身邊，不滿道：“你們兩莫不是發失心瘋？在這傾盆大雨中求今生來世的。秋風秋雨冷煞人，仔細你們兩淋病了，還不趕緊都進去洗個熱水澡喝酒去。”說畢，不由分說拉住兩人的手，朝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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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人走回客棧，燕風命人取來熱水，分別抬進兩間房中，讓兩人洗浴。他去換好干衣，親自守在陰素華房門外，為她把風。不多時，兩人洗浴已畢，來到大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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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武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和陰素華說開心事，倒也不再多添煩惱。三人一起飲酒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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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權武和燕風俱有要務在身，不敢多喝酒。陰素華酒量淺，只飲了一杯酒驅散寒氣，就放下酒杯一勁兒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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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壺酒被兩人喝完，陰素華早停了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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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外面不知何時，已經停下風雨，一縷秋陽穿過窗欞，投射進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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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風揮手叫掌柜的撤下殘酒剩菜，忽聽得大街上傳來一陣極有節奏的車輪骨碌轉動之聲，隨著這車輪聲，還有一個男子大聲唱道：“誰說書生百無一用，談笑那風生，只靠那三寸不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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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聽聞那人歌聲，只覺得背后汗毛直豎，她霍地站起身，失聲大喊道：“外面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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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歌聲戛然而止，那男子激動說道：“童兒，快！推我過去。我聽出那人聲音來了，她就在這客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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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風身子一晃，人已經站到門后，他從門縫間朝外一張望，回頭喚道：“你過來看看，我和你說的那人，正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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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和我說什么人？”陰素華納悶問道，走到門邊朝外看去，見一個童兒推著個獨輪木車，車上坐著個身穿白袍頭扎白巾的文弱書生。那書生修眉鳳眼，鼻梁高挺，眼神清幽，薄唇緊抿，襯得一張瘦削的臉上更顯氣質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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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轉頭問燕風道：“你認識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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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莫非忘啦？小嫘如的心上人。”燕風朝她一擠眼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