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驗明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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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身邊不遠處立著一人一騎。正是手握彤矢弓身背箭袋的屈皓文,他遠遠看見陰素華策馬奔來,咧嘴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拍馬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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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一番大戰之后,見到心上人,心里的喜悅難以言表。她伸出一手,和對面奔馳而來的人兒雙手一拍,倏而分開,朗朗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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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并馬齊轡,來到蒹葭城門,中年美婦不等兩人行攏,顧不得滿地泥濘,帶著身后一隊宮女,盈盈下拜,嬌聲嚦嚦齊聲喊道:“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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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言一出,陰素華身后禁衛軍齊刷刷滾鞍下馬,單腿抱拳下跪,齊聲大喊道:“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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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屈皓文悄然控馬退后半步,讓陰素華行到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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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控馬停下,呆若木雞看著前前后后跪滿一地的人們,瞳孔收緊。深吸一口冷氣。她不辭辛勞趕來此地,一心想著不能讓眼前這個女人落進大齊國將士的手中,遭受**,而拼死廝殺,卻忘了這位為了爭權奪利貪圖虛榮的母后,敢于在天下人的眼皮底下,把一個嬌滴滴的親生女兒喬裝改扮了十九年,把她硬生生****成個殺人不眨眼的中魏國二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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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今她故技重施,根本不和陰素華商量,在漫天蕭瑟肅寒的秋雨中,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呼她為王,再度把她推上中魏國的歷史舞臺,讓她去扮演一個她不愿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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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有一種被人操縱擺弄的傀儡感,心底生出一股難以遏制的怒氣,沖動地掉轉馬頭,想以最快的速度逃出這個尷尬的境地。卻在轉過背去的一瞬間,被屈皓文伸開胳臂,擋住了她的去路。他痛苦地看著她,聲音嘶啞,開口說道:“她身為你的母后,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你的容顏,就如此急于扶持你上位,只因為現在的你,是她唯一的依靠,更是中魏國唯一的希望。她這樣做,是最理智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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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眼中漫出酸楚的淚水。以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說道:“我,只想為我自己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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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算是為了你自己,你也必須接受她的安排,這是你身為中魏國王族唯一的繼承人,必須要擔負的使命和責任!”屈皓文把必須兩個字,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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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陛下--”禁衛軍首領獨孤寒把頭深深叩進泥濘中,嘶聲喊道,“吾等眾將士,愿誓死追隨大王,跟從陛下從頭收拾舊山河,還我中魏國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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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們誓死愿為陛下效忠!”所有跪地的人,就如事先排演過一般,深深叩首,齊聲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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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酸楚,直勾勾看著他,心中縈繞萬語千言,卻如何能說得出口,只得痛聲問道:“你,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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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不悔!我認定了你,不在乎你會不會給我一份感情的承諾和結局。不管你是異域漂泊的孤女,還是身負江山百姓重任在肩的王子,我都會全心全意守護在你的身邊。”屈皓文堅定地看著她,“你不用懼怕,更不要猶疑,我會一直守在你的身邊,無論前方面臨何等的艱難險阻,我們都生死與共!永不改變!”屈皓文深情地看著她,低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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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拂去臉上淚水,毅然掉轉馬頭,神色平靜說道:“眾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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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翻身下馬,行到那位中年美****面前,見她一雙美麗的眼眸閃耀欣喜和寬慰,一眨不眨滿含期待看著她。她單腿下跪,抱拳低聲道:“母后在上,兒臣不孝,更兼無能,未能護住太子哥哥守疆保土,致使衛賊領兵入侵,直搗黑巖城,逼死父王,母后和妹子差點遭他毒手。兒臣惶恐之際,何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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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中年美婦深恐她說出拒絕為王的話,開口打斷她的話,柔聲說道:“你能平安回到母后身邊,就是天大的喜事了。雨勢漸大,你又率領眾將士拼殺了一天,王兒快快請起,隨哀家回別宮沐浴歇息。拜過你父王靈柩,再談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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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兒臣謹尊母后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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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站起身來,侍奉母后登上車駕,這才騎馬跟隨在后,進入蒹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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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蒹葭城依山傍水,城外風光秀麗,乃是陰氏王族夏季避暑休閑的好去處。顯章王曾在蒹葭城中大興土木,修建避暑別宮,故而此城雖小,防御力不算低。宮殿修建得小巧別致,宮女太監侍衛者一應俱全。再加上保護王后逃出黑巖城的獨孤寒部下數千禁衛軍進駐此城,蒹葭城一時間,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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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隨同母后率領眾人進城,早驚動城中大小官員,里正們早得到上面命令,組織百姓們頂漿饋食,夾道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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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時間,鮮花瓜果,干貨蜜餞,亂紛紛朝陰素華身后兵士扔去。這乃是百姓歡迎得勝軍隊凱旋回歸的儀式,若不是因為顯章王駕崩,這時間鑼鼓鐃鈸秧歌龍燈全都得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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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心事重重,對身邊熱鬧置若罔聞。一路無言帶著隊伍進了宮城崇魏門,過了漢白玉雕十二橋之一的迎歸橋,進入王宮禁地。她吩咐下去,命禁衛軍帶上毛步禪家丁軍和屈皓文族丁自去休整,她帶著幾位兄弟和莫青擷屈皓文一起進入王宮內城,各由太監領著,前去沐浴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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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顯章王后一如既往,帶著陰素華回轉自己寢宮,命宮女送上熱水后,揮退她們。她自己親自走到陰素華身邊,伸手為她褪下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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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畢竟在心理上不認同這位母親。有些兒局促不安道:“母后,兒臣自行脫衣就浴。請你到外殿暫且歇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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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顯章王后怫然不悅道:“王兒,母后自從生下太子和你,就把太子交付與乳母嬤嬤,未曾如何費心照料。倒是你,從生下來以后,就由母后親自喂養,悉心照料,從未曾分離須臾。以前在黑巖城宮中,每次你學過武藝,玩得一身大汗回來,都是母后親自為你打理沐浴事項,甚至親手為你洗浴。你怎么忘了?母后覺得,你這次大難不死,回轉母后身邊,好似對母后生分了許多。”說到此處,她在人前的雍容鎮定消失得一干二凈,滿臉悲戚,眼中粉淚盈盈,抽抽噎噎說道,“如今,你太子兄長早殤,父王駕崩,國亡家破,就剩得我們孤兒寡母,你妹子又年幼無知,若不是老天眷顧于母后,把你再度送回哀家的身邊,哀家連追隨你父王于九泉之下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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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前世就最受不了她老媽嘮叨掉眼淚,只要到這個時節,她多半是棄械投降。眼前這個和她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出身寒微,別無所仗,雖然當初為了在顯章王佳麗無數的后宮中穩固地位,把她假扮男兒養育,想必這些年來,就為了替她遮人耳目隱瞞身份。也該是擔驚受怕費盡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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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此處,她的心軟了下來,說道:“母后殿下,兒臣這段時間為了逃命,改變膚色東躲西藏,也是費盡心機,心性變得冷硬些,也在情理之中。還請母后原諒。兒臣在驚聞父王駕崩的噩耗后,不管前途是刀山火海,深恐你被大齊國將士虜獲,受他們**,拼了命都火速重回你的身邊,相救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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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母后知道你的心,正因為如此,母后才想親手為你沐浴。”顯章王后拭去淚水,有些凄然道,“兒大不由娘,現在的你,比以前成熟穩重何止數倍,母后心中甚慰,對你也放心了。”她轉身朝殿堂外行去,淡淡吩咐道,“你自行沐浴,母后去殿堂外為你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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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心中感動,想必自己這副肉身,從小到大每一次洗浴,都離不開她的守護。她沖口而出道:“母后,你,為我沐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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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顯章王后難以置信地掉轉身子,展開雙臂奔到陰素華身邊,摟緊她哭道:“娘的兒,你可知娘親生養了你們三個孩子,只有你才是娘親心尖尖上的寶貝疙瘩肉。可恨呂姬那個賤人,仗恃她乃是強秦國主的親戚,自以為她出身高貴,又得你父王恩寵,看不得你總是呆在母后宮中和她作對,唆使朝中臣子聯名上書,鼓動你父王派出太子和你去往東域,結果雙雙命喪沙場。你可知娘親驚聞你的噩耗,是如何的痛斷肝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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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輕輕拍拍她的背,勸慰道:“好啦母后,兒臣這不是好好兒站在你面前了嗎?你想為兒臣沐浴,兒臣不也答應了你?浴桶的水快涼了,外面的形勢也極為危急,我們還是趕緊抓緊時間洗浴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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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對對,母后這些日子,被一連串變故氣得糊里糊涂,母后這就為你寬衣解帶。”她說畢,麻利地為陰素華褪去軟甲,解下破爛不堪的長袍。又為她逐一解開中衣,露出里邊錦繡襦,陰素華伸手取出一些備用藥瓶之類雜物,放在一邊,任她為她褪去錦繡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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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顯章王后脫開這一層衣物之后,待到看到她捆綁結實的胸前布帛,這才悄然長舒一口氣。確定眼前這個渾身膚黑如炭的人,果真是她親手****出來的優秀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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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取來剪刀,為她剪開布帛上那些死緊的結頭,輕輕為她褪下布帛,露出她緊實膩滑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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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陰素華羞澀地捂住胸口,不讓布帶從胸前褪下,輕聲說道:“母后,還是兒臣自己來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