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有了公儀蕭指引,三人很快破出幻花宮護宮陣法,找到了目標方位。
尚清華筆下對日月露華芝生長地點的描述并不多,只是略略提及“那是一處被森濃綠意覆蓋的巖窟”。為了想起這么點內容,尚清華真是豁出老了命。縱使具體方位不清楚,好在白露森林雖大,巖窟也就那么一個。
望著眼前陰森森的巖窟,謝清舒躍躍欲試,很是興奮:“我不怕黑,我來打頭陣吧!”
想當初在現代的時候,她最喜歡這種陰暗神秘的氛圍了,恐怖密室、恐怖體驗館更是不在話下;況且她修仙之后武力值也不低,完全可以一人打十個。
沈清秋堅決反對:“不行。你手臂還沒有完全止血,萬一碰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感染了就不好了。我第一個,你跟在我后面我還能安心點。”
“沈仙師說得有理。”
在一旁圍觀的公儀蕭忽然開口道。
公儀蕭都開口了,謝清舒只得妥協。畢竟在別人家的地盤上,還是低調一點好。
最終的隊形就變成沈清秋打頭,公儀蕭斷后,謝清舒和尚清華一前一后當巨無霸漢堡中的肉。
沈清秋打個響指,指尖躍起一簇明黃的火焰。再一彈,火焰晃悠悠甩著尾巴往漆黑潮濕的巖窟深處游去,在前方開路。
這路繞的就像是怪獸的腸子,每個人都轉得頭暈腦脹,不過幸好中途沒碰上什么邪物,順順利利地深入到巖窟腹地,面前豁然開朗。
閱讀過《狂傲仙魔途》的沈清秋一直想不明白,這巖窟的最深處,應當是日月無光的,為何還能長出“日月露華芝”這種一聽就是集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的東西來,這下終于搞懂了。
原來這個窟洞最頂端上面,開了個豁天的大口子。日光月華,直接通過這個口子投下,舞臺聚光燈一樣打在洞中湖心一點之上。而那一點,自然就是生養出日月露華芝的土地了。
那塊土地被一片晶光璀璨的湖包圍著。
尚清華“唔”了一聲,肯定道:“露水湖。沒錯了。”
他自己做的設定,才能有底氣下定論。就算是草設,作為作者也絕對不會搞錯。
沈清秋得到確認,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謝清舒雙眸都發亮了,比他自己還興奮,甚至激動到要抱住尚清華親一口,被沈清秋伸出的扇子悄無聲息地攔下。
公儀蕭瞧見這一幕,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沈仙師和謝仙師一定是道侶!
其實這“露水湖”并不是湖,而是無根朝露。無根水朝露,靈氣滿蘊,滋養著日月露華芝。而肉芝成熟之后,根須浸泡水土中,又能反過來滋養露水,如此循環往復,靈氣生生不息,永無枯竭之時。
阻止了謝清舒對尚清華的過密舉動,沈清秋現在眼里只剩下湖心那片土地上白花花的肉芝們了。
——這就是求生的希望啊!
沈清秋一甩下擺,毅然踏入湖中。沒想到在即將入水的瞬間,一條長而碩大的人形怪物正面撲向沈清秋,正是之前遇到的丑陋蛇男!
一旁的謝清舒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手起劍訣,驅使墨語飛向那蛇男。那蛇男原本速度極快,卻又好像是顧及什么,生生頓住了,讓謝清舒抓到機會,墨語劍化成一道白光繩索綁住了他。
公儀蕭心悅誠服:“謝前輩好身手!”
“師妹你真是深藏不露啊,什么時候都能控制佩劍化形了?”
望著被束縛住的活物,尚清華贊嘆道。
謝清舒忍不住洋洋得意:“這是柳師兄教我的!”
自從上次在村子里遭遇冥婚女鬼冤案后,柳清歌就專門去藏書閣翻閱古籍,找出了這化形之法教給她。
柳清歌雖仍沒有完全贊同謝清舒的理念,卻愿意退一步,告訴謝清舒了一個既不用利劍傷魔物性命,又可以在危機時刻束縛魔物,保護人類的折中法子。
——其實柳師兄他……還是很細心的。
謝清舒在心底默默給柳清歌點了個贊。
沈清秋拔出佩劍指向蛇男,平日里明月清風一般的人兒,如今也是忍無可忍了:“第二次了。你到底為什么要阻攔我們?說!”
那蛇男側過頭,一言不發。
謝清舒上前挽住沈清秋地胳膊:“兄長何必動怒,你看他的眼睛。”
雖然這蛇男相貌猙獰可怖、令人作嘔,但那一頭亂發中的眼睛,居然清澈無比,和露水湖一模一樣。
“這蛇男,八成是以露水湖的露水為生的。兄長你看,他眼睛估計是每日飲取露水才養成這樣的。鱗片里面還長著一些綠中微紅的青苔,和巖壁上的如出一轍,一定是長期潛伏在這巖窟里出入。”
如此便都得通了。
如果讓沈清秋一行人把日月露華芝都摘走了,相當于毀了靈氣循環的動力,露水湖長時間不能進行循環,就會漸漸靈氣耗盡,成為一潭廢水,乃至枯竭。所以這東西才會一路尾隨,伺機攻擊。
謝清舒:“他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才攻擊我們。”
沈清秋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拿劍的手還是沒有放下:“話雖如此,可是他咬了你,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這才是沈清秋動怒的真正原因。
有人如此關心自己,謝清舒的心里暖乎乎的,連手臂的傷也不覺得痛了。
“但他沒有毒,他只是怕我傷害他。”
謝清舒大幅度得搖晃著沈清秋的胳膊,就像是在撒嬌。
沈清秋的語氣也軟了下來,輕嘆了一聲:“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哎呀,沒關系的,兄長~”
謝清舒繼續搖晃。
沈清秋徹底妥協,放下了劍:“那就聽月兒的。”
勸完沈清秋,謝清舒松了口氣,徑直走到蛇男的面前蹲了下來,與他平視。
“我們只是來取走幾只露芝,不會把所有的都拿走,會留下一些來保證露水湖的循環,日子一長自然會長出新的露芝,你也不必記恨我們。你聽懂了就點點頭。”
謝清舒邊說還邊比劃,生怕蛇男聽不懂,幸好這蛇男還是有靈智的,遲疑過后點了點頭。
謝清舒一揮手,白色的光繩變為佩劍,重新飛回到她腰間的劍鞘中。
“可是前輩……留這樣一個具有攻擊性的魔物盤旋在此,真的好嗎?”
跟在謝清舒后面的公儀蕭開了口,白露林在幻花宮的領地內,他還是有維護自家領地安全的責任感的。
謝清舒:“你是個好孩子,可是這蛇男也從未作惡,咱們不必趕盡殺絕。”
公儀蕭疑惑道:“此話怎講?”
“白露林附近的民居這么多年來都安然無恙,足以證明他并無作惡之心。如果這個東西真的殺傷過人命,幻花宮早就發現他并且連根鏟除了。萬物生而平等,反倒是咱們突然闖入,打擾了他的生活,他并無錯處。”
謝清舒談吐間移了移步子,擋在了蛇男的前面。
聽她說完,公儀蕭心中大為觸動:“謝前輩心胸寬廣、境界之高,晚輩佩服。”
解決完了蛇男,勸說住了公儀蕭,沈清秋終于能去摘土包上的那幾十根白嫩嫩的露芝了。
他淌過露水湖,低頭看著那一片白花花的露芝,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根都帶著一點土拔起,直接收袖子里去。
沈清秋統共拿走了一半,不過這一半也不是個小數目了,雖然現在這些露芝還長得跟豆芽菜似的,但等他找個靈氣充沛、風水上佳的地方種上去,再按照計劃養大,它們就是救命稻草;剩下的另一半露芝就來維持露水湖的循環運轉。
拿完露芝,沈清秋這一行人此行的目的就算達成了,剛想原路返回,謝清舒就感覺自己被什么東西拉住了。
謝清舒回頭,竟是那蛇男用嘴銜住了謝清舒的衣擺,似乎有話要說,卻因為不能言語,只能用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沈清秋的袖子。
里面裝的正是沈清秋摘下的露芝。
謝清舒了然:“你也想要露芝嗎?”
蛇男點了點頭。
謝清舒望著艱難地在地上扭動、渾身畸形的蛇男,心里暗暗可憐,覺得他大概是想吃下大補的露芝,早日修成人身吧。
謝清舒嘆了口氣,和沈清秋商量了一下,拿出了三只露芝,萬分小心地用葉子包好放在地上。
“我們拿露芝也是救命用的,現在只能給你三只,如果我們用完了還有剩余,我們會還回來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臨走之前謝清舒又囑咐道:“如果你有幸修得人身,可以好好逛逛人間,學學人界的書籍和道理,不要再輕易傷人了。”
眾人離去后,匍匐在地上的蛇男微微發顫,用畸形的身軀將那三只細弱的露芝幼苗圈在身下,那雙格格不入的明亮雙眸中,滔天的狂喜正暗潮洶涌,卻又在望向謝清舒離去的背影時摻雜了一份復雜的心緒。
出了白露林,沈清秋笑著對幫助了他們的公儀蕭道謝:“雖然此行匆匆,不過若是日后公儀公子想要來蒼穹山一觀的話,清靜峰靜候。”
尚清華道:“對,安定峰沒什么好玩兒的,上清靜峰去,你沈前輩一定好好照顧你。”
公儀蕭喜出望外:“沈前輩這話我可記下了,日后定有叨擾之時。”
他說這話時,眉宇間的笑意真有那么一丟丟像洛冰河,沈清秋不由得愣了下。
臨行前,公儀蕭忽然紅了臉。
沈清秋疑惑道:“公儀公子,你怎么了?”
公儀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最后還是一咬牙一跺腳,把憋了半天的心里話宣之于口:“恕晚輩冒昧……您和謝前輩,是已經結成道侶了嗎?”
謝清舒和沈清秋皆是一愣,卻無任何害羞扭捏之意,謝清舒又挽住了沈清秋的胳膊,在現代她就喜歡這樣挽著閨蜜,超有安全感:“你誤會啦,沈師兄是我的兄長,我和沈師兄是兄妹關系。”
公儀蕭:“可是據我所知您二位并沒有血緣關系,而且二位看起來真的很親密。”
沈清秋與謝清舒相互對視一眼,笑得坦然。
“我們是對方最重要的家人。”
告別公儀蕭,他們三人又駕著車匆匆忙忙往蒼穹山趕。
畢竟謝清舒的手臂還受著傷呢,沒想到半路她的傷就全愈合了,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三人止不住驚訝:隨身攜帶的藥膏效果如此之好,公儀蕭竟是個深藏不露的貴公子!
解決了眼下的難題,三人又不那么著急回蒼穹山了,畢竟露芝被妥善溫養著出不了意外,而種植這事也著急不來。三人硬是走走停停,把一路上的新奇玩意都玩遍了,比預計回山的時間晚了不少天。
回山的那一天正是風和日麗、萬里無云的好日子。
三人嬉笑著上山,其中就屬謝清舒的笑聲最大,沒有一點淑女的架子,聊著聊著忽然揚起了手高呼:“柳師兄!”
青俊的男子正靠在山門口的柱子上閉目養神,也不知等待了多久。聽到謝清舒的聲音這才睜開眼,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知道回來了?”
柳清歌一身正氣、不茍言笑,是典型的仙門代表,本身有表情的次數就屈指可數。這一笑直接讓尚清華驚呆了。
謝清舒這才不好意思地絞起手指:“山下太好玩了!這才耽誤了些時日……”
——好家伙,原來月兒還和柳師弟時時保持通信啊。嘖嘖嘖,看來兩人的關系不簡單……
沈清秋搖著扇子,暗暗思索。
謝清舒才不管沈清秋在想什么,直接一把拉住他向柳清歌介紹起來,畢竟來自現代的“沈垣”可是自己的兄長啊:“我拜了沈師兄做兄長,我們以后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啦。”
沈清秋被柳清歌盯得如芒在背,好怕下一秒柳清歌就把他砍了。
不過到底柳清歌也沒做什么,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將手放在謝清舒的頭頂摸了摸。
“你開心就好。”
沈清秋和尚清華同時挑眉。
——哦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