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福勇之所以把宴會設到家里，是因為他的別墅有足夠大的餐廳，而且有專門的廚子，是他從大酒店請回來的。另外，還有三個保姆打掃家里，有錢人的生活過得就是如此愜意。</br> 今年，牛福勇又賺了個盆滿缽滿。溪河煤礦的股份自然不必說，他是大股東，煤礦的一半收益歸他。另外，還有東瓦村煤礦和東成煤礦，三個企業(yè)下來差不多能達到七八千萬。如果把所有的固定資產算下來，身價逼近兩個億。在南陽縣當之無愧的首富，即便在北州市都在名列前茅。</br> 有了錢的牛福勇和其他煤老板沒什么兩樣，可勁地折騰手里倆錢。豪車一輛接一輛換，房子一棟接一棟買，而且還時髦地跟著別的煤老板去澳門賭博。前一陣子回來，屁顛屁顛給陸一偉打電話，說他一晚上掙了600多萬，好不開心。</br> 宴會開始，一行人齊上桌，眾星捧月般把陸一偉推到主座位置上。牛福勇直接往地上放了兩箱茅臺，豪爽地道：“今天晚上必須給我喝完，喝不完誰都不能走！”</br> 飯桌上的菜品更加豐富，有酒店里的山珍海味，還有老家的家常菜，為了這桌飯，估計下了不少功夫。</br> 一開始大家還矜持端著，到了后來像小年輕似的光著膀子豪飲。尤其是佟歡，其酒量一點都不遜于男人，端起杯子一口悶，一點都不像從前的乖乖女。不過陸一偉發(fā)現(xiàn)，佟歡今晚有些不對勁，好像心里裝著心事。至于什么事，他不能問。</br> 范春芳也象征地喝了幾杯，比起佟歡的酒量，差得不是一丁點。</br> 聊天火熱，激戰(zhàn)正酣。就在這時，佟歡突然端著一杯酒站起來道：“大家靜一靜，我要說兩句。”</br> 佟歡也有些醉酒，所有人都放下酒杯把目光集中她身上。</br> 佟歡環(huán)顧一周，最后停留在潘成軍身上，微微笑了笑，道：“今天大家都在，而且都是老朋友，我要鄭重地和大家說件事，我要結婚了。”</br> “啊？”所有人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唯獨潘成軍一臉尷尬，還小心翼翼地扯著佟歡的衣角。這個小細節(jié)被陸一偉捕捉到了，簡直難以置信。</br> 牛福勇問道：“妹子，你和誰結婚啊？”</br> 佟歡努了努嘴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老潘，你倒是說句話啊。”</br> “我的個天哪！”牛福勇大呼道：“你倆啥時候走到一起了？簡直太意外了。”</br> 潘成軍臉紅得恨不得埋下去，而佟歡十分坦然，一臉幸福道：“怎么？你是覺得我配不上老潘，還是老潘配不上我？”</br> 牛福勇道：“你當然配得上老潘了，這叫什么，老牛啃嫩草，哈哈。”</br> 潘成軍一直瞟著一言不發(fā)的陸一偉，內心有些愧疚，總覺得做了對不起他的事。而陸一偉眼睛不眨地盯著佟歡，試圖透過她的眼神讀懂她的內心世界。</br> 佟歡也盯著陸一偉，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去，擦了擦嘴巴笑著道：“一偉，我要結婚你也不祝福我啊？”</br> 陸一偉回過神來，拿過一旁的**子倒?jié)M酒，站起來道：“佟歡，今天聽到這個消息我非常高興，我衷心地祝福你。”一口氣喝完，走到老潘跟前倒?jié)M，拍了拍肩膀小聲道：“老潘，你隱藏得夠深啊，來，我和你喝一杯。”</br> 潘成軍慌張站了起來，試圖要解釋什么，被陸一偉攔了下來，道：“什么話都不要說了，能娶到佟歡是你的福氣，以后好好待她。要是虧待了她，我絕饒不了你！”說完，仰頭喝了下去。喝下去的瞬間，陸一偉明顯感覺眼眶里有淚珠打轉，硬生生地憋了進去。</br> 而佟歡早已是滿臉淚水，旁邊的范春芳撫摸著后背安慰，而她的眼神一刻都沒離開過陸一偉。</br> 陸一偉走到佟歡跟前，招牌性地淡然一笑，仿佛回到了從前。佟歡在舞臺上自由曼舞，而陸一偉坐在臺下嗤嗤欣賞。爾后倆人沿著東湖飛奔了很遠很遠，站在東湖大橋上暢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br> 兩年前的過年，陸一偉大年三十晚上從東州市跑到西州市，在那里與佟歡度過了一個別樣的春節(jié)。就當兩人準備結婚時，卻遭到各方反對，終究沒能牽手走到一起。為此，陸一偉懷恨在心，很長時間沒和家里人說話。</br> 曾經(jīng)的美好終究定格在記憶里，如今的他早已是她人夫，說什么都是回憶。他迫切希望佟歡能尋找到自己的幸福，卻沒想到竟然是比她大十多歲的潘成軍，而且是老熟人，這個現(xiàn)實讓他有些接受不了。可佟歡都說出來了，他就得承認兩人的關系。</br> 陸一偉的笑容是迷人的，每次看到這個微笑，佟歡的心格外溫暖。但眼前的人不屬于自己，如同一個夢活在自己心中。她回應笑了笑，站了起來道：“一偉，下個月5號我們舉辦婚禮，到時候你一定來啊。”</br> 陸一偉內心翻江倒海，說不出的滋味。強忍著道：“我一定會去。”此時此刻，并不需要太多話語，彼此的眼神交流足夠了。</br> 本來是新年聚會，現(xiàn)在成了佟歡的發(fā)布會。這一晚，陸一偉真喝醉了，一直到第二天都不省人事。</br> 陸一偉醒來后，已經(jīng)是上午十一點。范春芳在身邊守著，看到陸一偉睜開眼睛，眼淚汪汪地道：“一偉，你總算醒來了，可把我給嚇死了。”</br> 陸一偉強忍著坐起來道：“幾點了？”</br> “都快中午了。”</br> “哦。”陸一偉看了看窗外，道：“給我倒杯水。”</br> 范春芳把水遞過去，道：“你咋喝那么多呢，昨晚吐了一路，回到家折騰到半夜才算睡安穩(wěn)。”</br> 陸一偉只記得佟歡宣布結婚的消息，至于后來的他完全想不起來。道：“你把我背上來的？”</br> “沒，老潘幫你送回來的。”</br> “哦，他人呢？”</br> 范春芳指了指門外道：“在客廳坐著呢。今天一早就來了，等你醒來要和你有話說。”</br> “哦。”陸一偉淡淡地道：“那讓他進來吧。”</br> 范春芳擔心地道：“待會好好和人家說話，別像昨天晚上似的，差點打起來，都不知該怎么說你。”</br> “什么？我和老潘打架？開什么玩笑。”陸一偉全然不記得。</br> “唉！”范春芳嘆了口氣道：“有些事你心里最清楚。”說完，起身走了出去。</br> 不一會兒，老潘怯怯地走了進來。陸一偉面無表情指了指椅子道：“坐吧。”</br> “你好點了吧？”潘成軍關心地道。</br> “還行，佟歡呢？”</br> 潘成軍低頭道：“她回家了。”</br> “哦。”陸一偉長出一口氣。</br> 潘成軍站起來走到陸一偉跟前道：“一偉，有些事必須和你解釋一下，我……”</br> 陸一偉突然一伸手打斷道：“老潘，昨晚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真記不得了，不管我做了什么，你要原諒我，我沒有別的意思。”</br> “我知道。”潘成軍道：“咱哥倆都是老交情了，即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都不會有任何說法，你能聽我說說嗎？”</br> 陸一偉點了點頭。</br> 潘成軍掏出煙點燃道：“一偉，和你說句實話，我都覺得這事不可思議，想都不敢想。上次咱們在一起吃過一頓飯后，我也沒太在意，只覺得佟歡挺漂亮的。可后來她陸續(xù)找過我?guī)状危淮问琴Y金轉不動了借了300萬元，一次是工程上出了點事讓我出面解決，而后來的幾次就是見面吃飯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壓根沒往那方面想。可年前佟歡突然和我說要嫁給我，我當時都懵了。”</br> “我知道你和佟歡差一點就結婚，所以我打死都不能答應這樁婚姻。可她和我說了一席話后，我改變主意了。雖然年齡上有差距，但我會盡最大努力給她需要的溫暖。所以，我答應了她。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你可以沖我發(fā)火動怒，但希望你不要傷害佟歡，她迫切需要得到你的肯定。”</br> “她說什么了？”</br> 潘成軍嘆了口氣道：“說來話長。她告訴我曾經(jīng)被丁昌華包養(yǎng)的事，還說了和你的事，我聽后非常感動。最令人揪心的是，佟歡她不能生育了。”</br> “什么？”陸一偉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瞪著血紅的眼睛道：“你說什么？”</br> 潘成軍躲避眼神道：“佟歡被丁昌華折磨過，先后流產過五六次，已經(jīng)不能再生育了。”</br> 聽到這個噩耗，如同五雷轟頂，陸一偉簡直不敢相信，癡癡地坐在床上。</br> 潘成軍接著道：“當初佟歡沒選擇嫁給你，也有這方面的原因。”</br> “她怎么那么傻啊。”陸一偉喃喃地道：“這些事她為什么不告訴我？”</br> 潘成軍道：“佟歡和我說，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就是你們在一起那會，你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她非常感激你。佟歡家庭不幸，父母雙亡，妹妹嫁人，弟弟遠在京城，她一個人在江東市孤苦伶仃，無依無靠，表面看風風光光，其實內心世界十分空虛，迫切想組建一個家庭。可她那樣的情況，誰還會娶她呢。”</br> “我并不是乘虛而入，而是被她的人生閱歷深深打動。我不在乎她的過去，更不在乎她能不能生育，只要能給她點溫暖，就是我最大的希望。所以，一偉，你要理解和支持我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