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陸主任,我在東湖大酒店訂了飯,黑圈馬上就到,您多久過來?”</br> 陸一偉看了看表道:“你們先吃著,我忙完手頭的工作就過去。”</br> “好咧,那您可一定要來啊。”席剛興致高昂地道。</br> 陸一偉其實不忙,但領導要有領導的樣子,在某種場合一定要端著,如果過于隨意,對方也不拿你當回事。何況與席剛這種人,完全沒必要給他面子。再說了,見面聊什么,好像沒什么可聊的。</br> 躇躊半天,陸一偉想到了佟歡。他已經好久沒去公司了,正好借這個機會過去轉轉。</br> 德志路橋公司位于齊揚區,租了中通大廈的一層樓辦公。陸一偉上去后,公司已經沒人了,估計都下班了。正準備給佟歡打電話,她不偏不倚地出現了。</br> 佟歡看到陸一偉后,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道:“一偉,你怎么來了?”</br> 看著佟歡的樣子,陸一偉笑著道:“怎么?不歡迎?”</br> “當然歡迎了,快進來!”說著,麻利地打開門,一邊道:“我正好來公司取點東西,你要是晚來一會,我估計就去京城了。”</br> “去京城做什么?”</br> “工程修建中遇到點問題,這不去京城請專家下來看看,我們都不懂,唉?!?lt;/br> 進了辦公室,只見桌子上、茶幾上、地上到處都堆放著圖紙,墻上掛著工程進度圖,佟歡儼然成了一位女企業家。陸一偉開玩笑地道:“佟總,看不出來啊,你還真有兩下子,哈哈?!?lt;/br> 佟歡為陸一偉倒水端過來道:“什么佟總,聽著多別扭,還是叫我佟歡好了。我這不還不是趕鴨子上架,現學現用,以前那懂得工程,不過現在不是吹牛,我至少是半個專家了,呵呵?!?lt;/br> 這點陸一偉比較相信,佟歡屬于那種彪悍的女強人,想要做成一件事一定會做成功。如今德志路橋公司在她的經營管理下,如日中天,如火如荼。什么事情講求個機緣,如果不是遇到陸一偉,佟歡或許還是丁昌華的情人,一門心思做她的金絲雀。而陸一偉的出現,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如今的她,是獨立自由的女企業家。</br> 陸一偉感慨地道:“你當初要成立路橋公司我心里犯嘀咕,怕你做不成,沒想到你做成了,而且做得非常成功,看來,我低估你了?!?lt;/br> 佟歡哼笑一聲道:“別說你不相信,我自己都不相信。特別是前期攬不到活時,我都有放棄的沖動,好在挺過來了。不過,事情太多,稍不留神就容易出問題。我這小身板每天在工地上奔波,你看,都快變成黃臉婆了?!?lt;/br> 佟歡確實變黑了,不過更傾向于健康的古銅色。陸一偉笑著道:“這還不好嘛,省得你去海邊專門曬日光浴?!?lt;/br> “別貧了,懶得和你說?!辟g索性放下與陸一偉的關系,反而變得更自然些。問道:“你過來干嘛了?監工?”</br> “什么監工,我又不懂工程?!标懸粋サ溃骸伴e來無事,過來轉轉,慰問下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lt;/br> “當然需要了?!辟g嘟嘴道:“我身邊缺個司機,要不你這個陸大主任過來給我開車?”</br> “我倒是想,真需要司機?”</br> “嗯。”佟歡道:“我倒是會開車,但腦子里的事情太多,經常走神,有一次差點掉進溝里,看來必須得找個司機了。”</br> “這好說,回頭我和二毛說一聲,看看他有沒有戰友沒活干的,要不干脆讓二毛過來給你開車吧?!?lt;/br> “二毛給我開了,那你呢?”</br> “我好說,先把佟總伺候舒服了,哈哈。”</br> 佟歡瞟了一眼,從抽屜里掏出一個盒子扔到陸一偉面前,隨意地道:“給你的。”</br> 陸一偉拿起來看看,好奇地道:“這是什么東西?”</br>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佟歡有些心不在焉地道。</br> 陸一偉打開后,是一個名牌手表。驚訝地道:“江詩丹頓,你可真舍得花錢。”</br> 佟歡道:“這可不是花公司的錢,是用我自己的錢買的。男人嘛,沒個好點的手表裝飾怎么能行,喜歡不?”</br> 陸一偉不想讓佟歡失望,點頭道:“喜歡,非常喜歡。”</br> “喜歡就好。”佟歡臉上浮現出笑容道:“回去以后可得和你老婆解釋清楚咯,別到時候因為這吵架,我可不管?!?lt;/br> “哈哈……”陸一偉收起手表道:“對了,工程進度如何?”</br> “快了,再有一個月就能完工?!辟g道:“那邊我已經不過問了,現在集中力量考慮東湖大橋工程。咱們公司的資質不夠,財力也不足,我聯系了幾家京城的路橋公司合伙干,爭取年底前開工建設?!?lt;/br> 至于佟歡如何取得這兩項工程的,陸一偉從來沒過問。不過不得不佩服她的能力,特別是東湖大橋工程,如此浩大的工程交給一個剛成立的公司,市里也放心。</br> 陸一偉關心地道:“你也別太拼命,多招幾個人進來幫著你點。這不老潘從老家帶過來個,你多安排他做事,你也輕松點?!?lt;/br> 佟歡無奈地道:“老潘帶過來的那個人倒也不錯,但涉及跑手續的事還得我親自來。沒事的,反正我年輕,等公司做大了我再享清福,呵呵。對了,一偉,你猜猜東平公路一單下來我們賺多少錢?”</br> 陸一偉搖搖頭道:“猜不著?!?lt;/br> “下來差不多能賺到800多萬元,天哪,這筆一大筆錢如果放在從前我想都不敢想?!辟g興奮地道:“如果把東湖大橋這個項目做下來,我們可就真發財了?!?lt;/br> 陸一偉淡淡地道:“賺錢當然好了,我再給你提供個信息,未來幾年,江東市要大搞城市建設。今天下午白市長還在會上提出要建環城高速公路一事,你要是能把這個項目攬下來,公司就更壯大了。”</br> “這事我知道?!?lt;/br> “嗯?”陸一偉對佟歡的能量越來越好奇。</br> 佟歡道:“不單單是環城高速公路,就是將來要建的其他項目我都清楚。但公司的能力有限,不可能每個工程都插手,力不從心啊,先把東湖大橋這個項目做完再說。更重要的是,公司下一步又要面臨貸款,而東平公路賺的錢只能還利息了?!?lt;/br> “哦,需要我幫忙嗎?”</br> “暫時不需要。”佟歡道:“我已經和京城一家銀行聯系好了,他愿意貸給我一個億,光利息就三四百萬,還不算其他回扣。唉,想想就頭疼,不過還好,一切困難都會度過的。”</br> 看到佟歡樂觀的心態,陸一偉佩服有加。換做自己來經營,或許還沒有她那兩下子??磥?,自己當初選人選對了。道:“回頭我和福勇商量下,他手頭有余錢,干脆讓他投資算了?!?lt;/br> “還是算了吧。”佟歡道:“他的煤礦也需要錢,眼下有這一個億夠了。咱又不是整個工程都攬下來了,把自己的標段做完就成,如果以后還有合作項目再說?!?lt;/br> “那行?!标懸粋サ溃骸拔沂掷镞€有點錢,要不你拿去先用?”</br> “真不用了?!辟g擺手道:“你的錢留著自己用吧,目前不需要,需要的時候再和你開口?!?lt;/br> “好吧?!标懸粋サ溃骸坝龅绞履阋矂e自己扛著,商量著一起解決?!?lt;/br> “嗯。”佟歡道:“我聽說你妹夫也要到江東市進軍房地產,是真的嗎?”</br> 陸一偉點點頭道:“鐘鳴和他舅舅合伙開了個公司,我還沒顧上問他?!?lt;/br> “還不如讓他和我一起干呢?!?lt;/br> “不管他。”陸一偉道:“他舅舅也是個人物,手里有資源,各干各的吧,這對誰都有好處?!?lt;/br> “行,互相照應吧,都是自己人?!?lt;/br> 閑聊了一會,陸一偉問道:“佟歡,你沒有忘記我們成立公司的初衷吧?”</br> “我當然記得了?!辟g道:“等我做完這筆生意,公司有錢了,基金會就馬上成立起來?!?lt;/br> “那你有什么想法嗎?”</br> 佟歡想了一會兒道:“有件事對我觸動很大。有一天我去工地上的時候,看到路旁有一個遺棄的嬰兒,我打開一看,發現是個兔唇女嬰,十分可憐。我真有心思收養她,可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只好把她送到了福利院。通過這件事,我有個大膽的設想,我想成立個民間福利院,專門收留這些被遺棄的嬰兒,你覺得呢?”</br> 陸一偉聽后,點頭贊成道:“這個想法非常不錯,我支持你?!?lt;/br> 佟歡笑了笑,心在滴血。冒出這個想法,也有她的私心。喪失生育能力的她,看到孩子就開心,十分渴望想擁有屬于自己的孩子。然而,她沒有能力了,所以她打算通過這種方式來滿足自己的心愿。</br> 這時,陸一偉的手機響了起來。</br> “喂,一偉,你怎么還不過來,就等你了?!焙谌υ陔娫捓锎致暣謿夂敖械馈?lt;/br> 陸一偉道:“好,我馬上就過去。”</br> “麻溜的,沒有你都開不了席啊?!?lt;/br> 掛掉電話,陸一偉起身道:“佟歡,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有事記得打電話啊?!闭f著,用手比劃了下。</br> 佟歡起身將陸一偉送出門外,望著他的背影發呆。如果當年她心一橫,或許這個男人就是自己的丈夫了。然而,事情就這樣陰差陽錯,錯過一步,永遠不可能重頭再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