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縣鮮有如今的繁忙，過慣了安逸日子的機關干部一下子被提溜起來有些不適應，痛心疾首，叫苦連天。</br> 常委會結束后，縣長靳榮光立馬召集教育、城建、國土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召開緊急會議，安排部署東關中學教學樓建設事宜。靳榮光在會上措辭嚴厲，要求各部門負責人全身心投入這項工作，如果誰要在這個時候掉鏈子，滾回去賣紅薯吧。</br> 會議進行中，嚴步高也走了進來。與靳榮光一道，再次嚴肅強調(diào)。在大是大非面前，誰都不敢含糊，即便是有矛盾，也要放下來抓好當前工作。</br> 與此同時，陸一偉也不閑著，把全縣的學校跑了個遍，又召集教育局、縣一中以及東關中學的負責人再次碰頭，敲定最終整合方案。</br> 然而，事情并沒有陸一偉想象的那么順利。當?shù)貦C關干部表面上尊敬他，暗地里誰都不著手破冰。尤其是縣一中校長胡國興和東關中學校長，兩人極其不配合，讓陸一偉有些手無舉措。</br> 既然暫時拿不掉胡國興，先把東關中學校長撤掉，那到底由誰來負責比較合適呢？</br> 為此，陸一偉與組織部長對全縣領導干部的履歷進行了篩查，讓人大失所望的是，符合條件的寥寥無幾。即便是符合條件，要么年輕，要么不懂教育，一時間陷入僵局。</br> 沒有自己人，啥事都干不成！</br> 陸一偉經(jīng)過深思熟慮，既然在黑山縣調(diào)不出人選，干脆從其他地方外調(diào)。他第一個想到了宋勇。不過很快又否定了這一想法。</br> 宋勇如今是石灣鄉(xiāng)的黨委書記，怎么可能到這窮鄉(xiāng)僻壤擔任副科級的小小校長？猛然間，冒出一個合適的人選，與自己一同參加工作的周大科。</br> 周大科師范院校畢業(yè)，畢業(yè)后分配到五角鎮(zhèn)中學教書，與陸一偉一道并抽調(diào)到縣統(tǒng)計局工作。陸一偉已經(jīng)走到副處位置，他還是個副科級辦公室主任。后，陸一偉把他調(diào)到縣教育局任副局長。</br> 論能力，周大科不次于陸一偉，怎奈運氣不好，長時間被擱置在統(tǒng)計局，無人問津。兩人在一起工作時，關系一直不錯，讓他到黑山縣來工作，不知他樂意不樂意？</br> 事不宜遲，陸一偉立馬與周大科聯(lián)系。電話里，陸一偉被沒有提及此事，只是說有事要面談。恰好李二毛在南陽縣為許半仙修葺墳墓，讓他趕緊接周大科過來。</br> 下午，周大科來了。陸一偉與其寒暄幾句，直奔主題，道明了想法。</br> 周大科聽后，連忙擺手道：“陸書記，您讓我干點其他的沒問題，要是掌管一個學校我還真力不從心。”</br> 陸一偉不與其廢話，道：“大科，你想不想跟著我干？”</br> 周大科深知陸一偉的潛力，毫不猶豫道：“我當然樂意。”</br> “那就好了。”陸一偉道：“不管你干得了干不了，現(xiàn)在急需你過來幫忙，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把東關中學管理好。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干的。”</br> 話至此，周大科還有什么好說的，點頭道：“既然陸書記這么信任我，那我就盡最大的努力試一試。那南陽縣那邊怎么辦？”</br> “這你就不用管了，我來操作。”陸一偉道：“我們現(xiàn)在沒時間了，馬上就要開學，也就是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完成整合。你頭上的任務艱巨，不僅要配合完成這項工作，還要組織招錄臨代教師，還要思考下一步怎么干，這兩天你回去好好想想，我會盡快把你調(diào)過來。”</br> 自從陸一偉上次找縣一中校長胡國興談話后，這段時間他心里七上八下。本以為陸一偉會主動找他，然而沒有。即便開會見了面都沒有提調(diào)離自己的事，難道變卦了？為此，他又去找郭振彪商討。郭振彪給他的答復是，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你急什么，他自然會找你。</br> 陸一偉是故意而為之。原先，陸一偉本想著要重點整合縣一中，可現(xiàn)在調(diào)整了思路。既然東關中學要升格為高中，又何必收拾你那爛攤子呢。只要把東關中學抓好，學生家長的眼睛是雪亮的，一對比自然知道孰好孰壞。你胡國興不愿意挪窩，那就呆著吧。</br> 果不其然，當群眾知道東關中學要升格為高中時，好多家長已經(jīng)蠢蠢欲動，想把自己孩子轉到東關中學。陸一偉這兩天可忙壞了，不僅要召開各種會議推進工作，還要跑動周大科的事，電話此起彼伏響個不停，大多數(shù)都是想托關系把親朋好友的孩子轉學。</br> 周大科的事雖費了一番周折，但總算搞定了。周大科拿著組織部的調(diào)任文件直赴黑山縣，開始了新的政治生涯。對于他來說，此行無疑是押賭注，沒有膽量就沒有產(chǎn)量，這一賭局值得一試。</br> 周大科來后的第二天，縣政府正式任命他為東關中學校長。</br> 各項工作緊張有序進行著。</br> 又是周末，范春芳懷著忐忑的心打給陸一偉：“一偉，這周末你回來嗎？”</br> 陸一偉正與周大科商討臨代教師招錄一事，何況這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道：“春芳，這周末我可能回不去了。”</br> “哦。”范春芳倍感失望，抿著嘴唇道：“那好吧，你多加注意身體。”</br> 掛了電話，一旁的周大科善意提醒道：“陸書記，你回家休息吧，這事我來操作就行，遇到困難再向您請示。”</br> 陸一偉擺擺手道：“不管她，咱們接著談工作吧。”</br> 剛進入狀態(tài)，手機又響了。陸一偉拿起來一看，是孫春云的，趕緊起身躲進里屋接了起來。</br> “陸一偉，別人家結婚還要度蜜月，你和芳芳呢？在一起頂多一個星期，你覺得對得起她嗎？”孫春云劈頭蓋臉訓斥道：“別總拿工作當擋箭牌，誰沒有工作，黑山縣離了你就不轉了？”</br> “媽，你聽說我……”陸一偉試圖解釋，被孫春云打斷，嚴厲地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今晚必須回來。你要不回來，我們一家人去黑山縣請你去！”說完，“啪”地掛斷電話。</br> 陸一偉拿著手機，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了出來道：“我們剛才說到哪了……”</br> 周大科不清楚其中個由，沒有作聲。</br> “明天你就把公告發(fā)出去，最好在市電視臺和報社等多種媒體上宣傳一下，讓更多的人看到。”陸一偉叮囑道：“報名到考試只有短短十天時間，你要把控好。另外，多找一些高學歷的男教師，如果有特殊優(yōu)秀的，可以破格錄用。但聲明一點，我允許你走后門，但不能超過3人，這次招錄是為了給東關中學輸入新鮮血液，有些話不說你也應該明白。”</br> 陸一偉說得這么直白，周大科尷尬一笑，信誓旦旦道：“請陸書記放心，我絕對不會徇私舞弊，厚待親友。”</br> “話也別說得這么絕對。”陸一偉道：“適當照顧兩個，送個人情也是必要的。你正好利用這次機會和當?shù)馗刹扛愫藐P系，我不會說什么。”</br> “那謝謝陸書記了。”周大科對陸一偉的貼心感到欣慰。</br> “高一你計劃招四個班，還有其他想法沒？”陸一偉問道。</br> 周大科道：“教育投資戰(zhàn)線長，如果想短時間內(nèi)不取得成績，非常不易。所以，我有個想法，招一批高考失利的復讀生組建一個班。”</br> “嗯。”陸一偉點頭道：“這個想法不錯，明年就可以出成績。不過，復讀生大多選擇比較有名氣有實力的學校，人家憑什么選擇一個剛剛成立且沒有教學經(jīng)驗的高中？”</br> 周大科早有準備，道：“這確實是個現(xiàn)實問題，不過我們可以考慮借鑒民辦學校的經(jīng)驗，采取獎勵的辦法拉攏學生。”</br> 提到錢，陸一偉牙關一緊。縣里窮得叮當響，已經(jīng)在此次教育整合上投入不少，要想讓靳榮光再拿錢，估計不太可能。但在這事上不能省錢，想辦法也要支持，畢竟是自己的政績，實在不行，自己掏腰包也可以。道：“好，我支持你，可以操作。不過我建議你把目光放得遠一些，不單單局限于黑山縣，只要有潛力的統(tǒng)統(tǒng)挖過來，錢的事我來解決。”</br> 周大科道：“我到南陽縣前，拿到了部分落榜考生的信息。其中不乏有考取清華北大的潛能，我打算回去挖過來。順便，還能挖幾個有經(jīng)驗的退休教師過來。”</br> 聽到挖自己家鄉(xiāng)的墻角，陸一偉有些不落忍。但到了這個時候顧不了那么多了，道：“可以，這事你具體操作吧。遇到困難及時告訴我，我來協(xié)調(diào)。”</br> “好，我明天就回去辦。”</br> 談完正事，周大科善意提醒道：“陸書記，周末反正沒什么事，你回家休息休息吧。”</br> 陸一偉笑了下，沒有作聲。</br> 周大科走后，陸一偉坐在辦公室前恍然失神。直到如今，他心里都邁不過去那道坎。這段婚姻與上一段婚姻是多么的驚人相似，不同的是，他已經(jīng)不是當年的陸一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