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世勛本想與陸一偉多說點，可想了想又咽了下去。</br> 從吳世勛家里出來，陸一偉一身輕松。通過這件事，讓他深有感觸。手中有了權，來錢是多么容易，只要自己想，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裝進口袋里。可不要忘了，拿人錢就要替人辦事，一旦難以滿足對方的胃口，這筆錢將會成為燙手的山芋，讓人坐立不安。</br> 躺在床上，陸一偉認真思考著黑山縣教育的出路。</br> 胡國興固然可惡，此人必須除掉，否則永無天日。可怎么除掉他呢？要知道，敢對他動刀下手，那意味著與郭振彪撕破了臉，以自己的力量與其抗衡還不夠格。所以，最根本的是除掉郭振彪。</br> 冒出這個想法，他自己都嚇了一跳。</br> 以前在南陽縣時，還有張志遠在背后撐腰做主，現在自己單槍匹馬的，怎么能撬動如此大的巨石？何況黑山縣與南陽縣的情況完全不同，沒有十足的把握切不可輕舉妄動。</br> 此外，拿掉胡國興只是一方面，還有今天他所匯報的情況也是重要因素，這問題必須解決。</br> 第二天一上班，陸一偉敲開了縣委書記嚴步高的房門。</br> “一偉來了啊，快坐！”嚴步高以前對陸一偉客客氣氣，現在對方又多了一重身份，更不能得罪這尊菩薩。</br> “新婚燕爾，應該多在家住些日子，縣里的事有其他人盯著，沒必要這么早來上班。”嚴步高笑呵呵地道。</br> 陸一偉遞上一支煙道：“嚴書記，都這么大年紀了，早過了新婚的激情了，在家待著也無聊，還不如來上班。”</br> “嗯。”嚴步高點頭感慨道：“要是其他領導干部都像你這樣認真負責，黑山縣也不至于到現在都發(fā)展不起來，心寒啊。”</br> 陸一偉寬慰道：“嚴書記，萬事慢慢來，一下子讓人轉變并不容易。”</br> “但愿吧。”嚴步高彈了彈煙灰道：“有事？”</br> 陸一偉正了正身子，道：“嚴書記，昨天教育局林局長向我匯報工作，說今年高考情況不是很樂觀，隨即我去了一趟一中了解情況，有些事還得向您請示。”</br> “哦。”嚴步高靠在椅子上道：“黑山縣的教育慘目忍睹啊，在全市排名倒數第一，估計這次都能省里的白榜了。以前，一直是趙縣長分管教育，沒有絲毫起色，我干著急沒用啊。早就想下大力氣整治一下如今烏煙瘴氣的教育，有些力不從心。”</br> 陸一偉理解嚴步高的苦衷，道：“通過我側面了解，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需要縣委縣府大力支持。”</br> “好，你說，我能辦到的立馬執(zhí)行。”嚴步高能看得清形勢，也想成就一番事業(yè)，怎奈能力一般，手腕軟弱，常常被人牽著鼻子走，到頭來一事無成，過著撞鐘般的生活虛度年日。</br> 陸一偉道：“首先，我希望縣里能招一批教師進來，黑山縣需要新鮮血液了。現在是8月份，好多大學生都待業(yè)，公告一發(fā)出去，報名的人應該會很多。”</br> 嚴步高聽完，若有所思道：“你的這個建議我以前也考慮過，而且我們縣教育系統(tǒng)一直缺編，導致產生了許多民辦教師。可你想過沒有，一旦有新教師進來，這些民辦教師即將面臨失業(yè)，你能把他們打發(fā)了還是為其轉正？這是個非常棘手的問題。另外，市里一直處于人事凍結狀態(tài)，我估計怕批不下來。”</br> 陸一偉確實沒考慮到民辦教師這一茬。</br> 民辦教師，是我國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產生的一只教育隊伍，是普及九年義務教育的重要力量，主要滿足農村師資力量短缺問題。國家為其定的身份為不列入國家教育編制的教學人員，說白了就是臨時工，但享受待遇又高于臨時工。</br> 曾經幾何，民辦教師占據半壁江山，犧牲了青春歲月，掙著可憐的工資嘔心瀝血奮戰(zhàn)大半輩子，為的就是國家能給個明確的身份，納入正規(guī)軍，享受同等待遇。可這支隊伍畢竟龐大，要想一下子消化，談何容易？</br> 幾十年來，國家出臺各種優(yōu)惠政策解決民辦教師，絕大對數人成功上岸，轉為有編制的正式教員，也有極少數人被辭退或轉崗。即便如此，遠遠滿足不了師資短缺的困境。于是乎，各地有各地的土辦法，陸續(xù)又招了一批民辦教師。黑山縣不是特例，全省都是如此。</br> 是啊，一旦公開招考，優(yōu)先要解決這部分人，你要是不解決，必定圍攻縣委大樓上訪請愿。如果優(yōu)先解決，這樣一來，等于沒招。干脆擴大招考名額，可上面也批不了啊。由此形成了惡性循環(huán)，新人進不來，老人退不出去。</br> 面對這個棘手問題，陸一偉有些束手無策。不過，他還留了一手。道：“嚴書記，經過調查，縣一中人滿為患，一個班擠著70多個學生，教育環(huán)境不容樂觀啊。我建議將縣一中拆分，分流一部分學生，成立兩個高中。這樣一來，既可以緩解教學壓力，還可以形成競爭機制，同時還可以以此名義招考一批教師。”</br> “嗯。”嚴步高點頭道：“你的想法不錯。不過，如果拆分又面臨新的問題。新學校在哪里？重建嗎？縣里沒那么多錢，另外也不切實際。”</br> 陸一偉道：“完全不用重建。將縣城的教學資源進行整合，把初中部分散到其他學校，東關中學完全可以升格為高中。”</br> 嚴步高有些跟不上陸一偉的節(jié)奏，道：“你說的這個問題可以考慮，容我好好想想。還有呢？”</br> 陸一偉道：“我建議將胡國興調離縣一中。”</br> 此話一出，嚴步高一下子坐起來，瞪大眼睛道：“你說什么？”</br> 陸一偉又重復了一遍，嚴步高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胡國興雖不懂教育，但在教育戰(zhàn)線上也工作七八年了，猛然把他調離，是不是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再說了，你讓我把他調到哪兒去？”</br> 陸一偉早就想好了，道：“縣扶貧辦。”</br> “什么？”嚴步高突然笑道：“你開什么玩笑，你覺得胡國興會去嗎？”</br> 陸一偉信心十足道：“只要嚴書記同意，我自有辦法。”</br> 嚴步高一時拿不定主意，道：“先把這事擱一邊，如果把胡國興調離，那你打算讓誰去縣一中？有合適人選嗎？”</br> 陸一偉道：“暫時沒有合適人選，不過我有個想法，可以考慮外聘。”</br> “什么？”陸一偉一直提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讓思想守舊的嚴步高有些轉不過彎，道：“外聘？”</br> “對！外聘。”陸一偉道：“我們可以借鑒民辦教育的方式，聘請一個有經驗有能力的退休老校長來坐鎮(zhèn)指揮。當然，這不是長期的，只要咱縣的教育有所好轉，完全可以再物色人選嘛。另外，校黨組書記依然不變。”</br> 嚴步高一時難以消化，揉著太陽穴道：“你讓我好好考慮考慮。還有嗎？”</br> 陸一偉提出最后一個問題，道：“我需要縣財政撥付一筆專項資金，用于獎勵學生和激勵教師。”</br> 提到錢，嚴步高牙根發(fā)酸，道：“一偉啊，其他事我可以考慮，但錢的問題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咱們縣財政緊張，正經的地方都分配不過來，更不可能擠出來干別的。就拿前陣子抗旱一事，陸陸續(xù)續(xù)花了四五百萬，這一年才過半，還有其他用錢的地方，錢的事我不能答應。”</br> 陸一偉沒再堅持，道：“那好吧，煩請嚴書記考慮下我剛才提的問題，我等您回話。”</br> 兩天后，嚴步高把陸一偉叫到了辦公室。</br> 嚴步高道：“一偉啊，你提的問題我思前想后考慮了，基本上同意你的做法。不過事關教育大計，還需要充分論證，廣泛征求意見。最后還得上常委會通過，這是必不可少的環(huán)節(jié)。”</br> “好的，那胡國興的事……”</br> 嚴步高拍板道：“你先運作，只要他同意，我這邊沒意見。還有，錢的事你不必再說了，這肯定不行。即便我同意，靳縣長那里都不會同意。”</br> 接下來幾天，陸一偉故意放出風讓群眾討論關于學校資源整合一事。讓他沒想到的是，群眾反響強烈，普遍贊成。還有甚者，有的學生家長寫聯(lián)名信給縣委，強烈要求進行學校資源整合。與此同時，部分人大代表和政協(xié)委員也加入進來。對于這一結果，陸一偉感到滿意。</br> 然而，事情并沒有想象的順利，此舉遭到縣一中教師的強烈反對。</br> 要知道，他們的獎金都是從學生身上賺來的，一旦拆分，意味著學生分流。沒有了生源，自然獎金也就少了，這樣的賠本買賣誰樂意？</br> 于是乎，縣里形成鮮明的兩派，爭得不可開交。而陸一偉冷眼看待，冷靜分析，此事既然揭開了鍋，干脆整的動靜再大些，讓一些退休老干部以及文藝工作者也參與進來，不過輿論的風向必須掌控到有利的一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