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洪濤見話有效果,繼續道:“老趙啊,我看你也是通情達理之人,怎么能干這些糊涂事呢!遇事怎么這么不冷靜,完全可以心平氣和地解決嘛。實在解決不了,還是鎮里,縣里,非要做出這些過激的行為?”</br> 趙堅強早就嚇得魂不守舍了,低頭不語,無力回辯。</br> 袁洪濤見效果達到了,隨即道:“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誰都不要回避,今天就把事情徹底解決了。不管你女兒肚子里是誰的孩子,既然李海東有染,那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你打算怎么處理?”</br> 趙堅強唯唯諾諾不說話。</br> “那就明白地說吧,你打算要多少錢?”袁洪濤換了個問法道。</br> 趙堅強怯怯地伸出兩根手指。</br> 袁洪濤點點頭道:“兩千塊有點少了,這么地吧,算上你女兒看病的錢,再加上營養費什么的,我看讓礦上出一萬元,老潘,你看行不?”</br> 老潘沉默不語,趙堅強說話了,道:“袁書記,不是兩千塊,是二十萬……”</br> “多少?二十萬?虧你也開得出口?!痹闈贿@一數字嚇倒了,道:“自家女兒是什么情況你心里清楚,張口就要這么多,你怎么不去搶啊。礦上死個人最多也給五萬,你也不怕閃了舌頭?!?lt;/br> 趙堅強回頭與家人商量,不一會兒道:“我家閨女還沒出嫁,總得要點精神損失費吧,再加兩千?!?lt;/br> 聽到趙堅強討價還價,袁洪濤不高興了,拍著桌子道:“就一萬,你愛要不要。好家伙,你還談條件了,那砸了人家的玻璃你該不該賠償?我可告訴你啊,今天你要是沒誠意解決,以后別來找我。你愛去哪里告就去哪里告,我管不著?!?lt;/br> 趙堅強回頭又商量了一通,道:“那能不能再給我拉一噸煤,家里沒煤了……”</br> 一旁的陸一偉有些可笑,差點笑出聲來,趕緊捂住嘴巴。</br> 袁洪濤也是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覺得對方的要求并不過分,對潘成軍道:“老潘,你看怎么樣?”</br> 潘成軍看陸一偉,陸一偉并沒有抬頭。他考慮一會兒道:“那成,就依他。”</br> “好,你現在起草個協議,簽了字給錢。”袁洪濤爽快地道。</br> 不一會兒,協議起草好了,潘成軍簽了字,遞給趙堅強。趙堅強拿著筆憋了半天抬頭道:“袁書記,我不會寫字啊?!?lt;/br> “畫押會不會?就是電視里演得,畫個八叉圈圈都行,然后摁上手印?!?lt;/br> 趙堅強照做。簽好協議后,潘成軍拿出錢準備給他,誰料袁洪濤一把奪過去道:“老趙,咱可說好了,拿了人家的錢這事就算了了,如果你以后還敢來礦上胡攪蠻纏,讓我知道了,我可決不輕饒?!?lt;/br> 眼見到手的錢又被抽了回去,趙堅強急的伸手去拿,連連道:“這你放心,我以后絕不會上礦上鬧事,要是來鬧了,我不得好死。”</br> 袁洪濤猶豫了下,把錢丟了過去。趙堅強滿是歡喜地坐在那里一張一張地數著,而一旁的家人瞪大眼睛看著,生怕數錯。還不時地叫喚道:“讓我來數數……”</br> “正好,一張不多,一張不少,呵呵。”趙堅強好像壓根沒把女兒的事當回事,笑呵呵地道:“你們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再來了。”說完,當著眾人的面撩起衣服,塞進褲子里。而一旁的家人好像不放心,非要讓他拿出來再數一遍。</br> “行了,事情解決完了,你們也回去吧,以后可別再干糊涂事了啊。”袁洪濤勸解道。</br> 陸一偉對袁洪濤處理農村矛盾的手法佩服有加。又打又揉,打得一手好太極,值得自己學習借鑒。</br> “那我現在回去拉平車把煤拉回去?!壁w堅強生怕出了這個門對方就反悔,嘟嘟囔囔道。</br> “行,你去拉吧?!?lt;/br> “唉,好嘞,我這就去?!币患胰碎_開心心地離去了。</br> 趙堅強他們走后,袁洪濤臉上綻放笑容,回頭道:“肖主任,陸常委,你看這事解決還滿意嗎?”</br> 陸一偉點頭道:“袁書記一出馬,事情迎刃而解,很是感激啊。”</br> “談不上感謝,是我應該做的。”袁洪濤起身道:“時間還早,要不去我那里坐坐,晚上請你們吃飯,算是賠不是了?!?lt;/br> 肖揚回絕道:“吃飯就不必了,我一會還得回市里。袁書記,俗話說不打不相識,通過這件事雙方都認識了,以后你還得多多照顧老潘啊。另外,韓市長說了,他以后會格外關注東成煤礦。”</br> “那是一定的?!痹闈溃骸岸际且患胰耍蛣e說兩家話。以后只要是東成煤礦的事,就是我袁某的事。老潘,誰要是敢來礦上鬧事,盡管來找我。這不,派出所的所長我也帶來了,有他在,以后沒人敢動你們。”</br> 潘成軍起身道:“袁書記,張所長,以后還得多多關照啊。”</br> 閑聊了一會,袁洪濤起身道:“既然肖主任還有事,我就不強留了。等下次來了,我做東,一定要好好喝一杯。事情解決了,我就先回去了,鎮里還有一攤子事呢?!?lt;/br> 送到樓下,潘成軍把事先準備好的信封塞到車里,沒想到袁洪濤扔了出來,佯裝生氣地道:“老潘,以后千萬別和我來這套。你要是執意如此,我可就生氣了啊?!?lt;/br> 潘成軍沒再堅持,一行人目送離開。</br> 事情解決了,陸一偉身上輕松了許多。回頭對肖揚道:“這件事多虧了你,感謝的話就不多說了,我都記在心里了。”</br> 肖揚道:“陸哥,你和我怎么老是這么客氣,我也就這點能力,再大的忙也幫不上什么。還是哪句話,只要我能辦到的,竭盡全力?!?lt;/br> “好,有你這句話就知足了。”陸一偉點頭道:“那行,我也不耽誤你工作了,你趕緊回吧?!?lt;/br> “別呀,我都和韓市長請假了,今晚我要和你們好好喝一杯?!?lt;/br> “那自然好?!标懸粋ジ吲d了,道:“那咱們上樓?!?lt;/br> 上了樓剛坐下,李海東灰溜溜地出現了。他知道做下虧心事,怯怯地站在門口等待陸一偉的痛罵。</br> 可陸一偉好像沒事人似的,拉著李海東坐下來道:“在里面他們沒為難你吧?”</br> 陸一偉眼淚汪汪地搖了搖頭。</br> “那就行了,去洗把臉換身干凈的衣服。正好,我們四個人待會打兩圈麻將?!?lt;/br> “陸哥,我……”李海東試圖解釋,被陸一偉制止道:“行了,別說了,事情都過去了,以后注意點就行?!?lt;/br> 沒想到陸一偉竟然沒責備他,讓李海東有些意外。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虧欠。還不如破口痛罵一頓,反而心里會舒暢些,可……李海東還要試圖解釋,被陸一偉一個威嚴的眼神打住了,轉身回去換衣服了。</br> 麻將桌上,陸一偉饒有興趣地問道:“肖揚,袁洪濤這個人你熟悉嗎?”</br> 肖揚搖搖頭道:“只是見過一兩次面,并不熟悉。不過我聽說他也是個老板凳了,五十好幾的人了,還一直待在鄉鎮,上不去下不來?!?lt;/br> “哦?!标懸粋サ溃骸拔铱粗τ心芰Φ模f話辦事滴水不漏,是個當領導的料。”</br> 肖揚道:“東州的官場更加混亂,尤其是安都縣。要知道,這個縣可是在全國都能排上名的,縣委書記還兼任著市委常委,算是高配了。有的鄉鎮也是副處級待遇,雨澤鎮相對落后,還是正科待遇。經濟越發達的地方,競爭更加激烈,甭說提拔了,就連鄉鎮書記都是爭得頭破血流?!?lt;/br> “像袁洪濤這種情況,在安都縣多得是。不是說他們不愿意提撥,而是站著茅坑不肯挪位,誰讓都是產煤鄉鎮呢。就拿雨澤鎮來說,去年的財政收入達到1個多億,相當于南陽縣的財政收入,如此富饒,他愿意離開嗎?如果愿意,不給他一個合適的職位,還不如在鄉鎮待著。不過我聽說,袁洪濤早就瞄準了副縣長的位子,可競爭太激烈,那能輪上他,估計沒戲?!?lt;/br> “哦?!甭犕晷P的分析,陸一偉很長時間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又問道:“那韓市長具體是分管什么的?”</br> “東州市一共有七個副市長的名額,目前還空缺一個。韓市長在政府里排行老三,具體分管煤礦安全,算是實權派,在市里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徐才茂書記來了后,又格外重用他,很有可能在明年的換屆時入常。”</br> “既然跟著這樣有前途的領導干,那你就要抓緊機遇,要是一帆風順的話,到時候一外放,最次也是某個縣的副縣長,甚至更高。”陸一偉有些羨慕肖揚,他的仕途實在太順了。先有張志遠力排眾議拉到縣委辦,后有副市長點將成為秘書,來了個三步跨欄,這一點,自己遠遠比不上他。即便如今已是常委,可又能怎么樣?照樣被困在巴掌大的地方,呼吸不到外面的新鮮空氣。有時候,人的命運就在一瞬之間,抓住了改變一生,而錯過了,很有可能永遠不會再有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