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李海東辦公室，李海東吆喝進(jìn)來一位長相還算不錯的女孩，端著架子道：“小姚，有客人來了，趕緊倒茶，拿我前兩天買得鐵觀音。”</br> “好嘞！”小姚飛速走了出去。</br> 李海東一臉興奮地道：“陸哥，怎么樣，不錯吧？”</br> “這是？”李海東儼然把他當(dāng)成了客人，陸一偉倒不在乎這些細(xì)微末節(jié)的小事。</br> “這是我專門雇來的，平常就在辦公室，接接電話了，打掃打掃衛(wèi)生啊，反正就是那些雜七雜八的活計，還是個大學(xué)生嘞！哈哈。”那一聲得意的笑聲讓陸一偉更加忐忑不安。</br> “從哪雇來的？”</br> “她就是半坡村的，前年大學(xué)畢業(yè)一直在家待業(yè)，她家人幾次三番要讓她女兒到礦上工作，我看模樣還不錯，就留了下來，一個月開2000元的工資。”</br> “多少？”陸一偉以為自己聽錯了，提高語調(diào)道。</br> “兩千啊。”</br> 好家伙！一個搞文職的居然掙得比他還多，在南陽縣一個臨時工的工資也就300元，最高的500元已經(jīng)算高工資了。如此胡亂花錢，用不了幾天就把這個家敗光了。</br> 陸一偉從一來就對李海東的工作很不滿意，這還沒有細(xì)談煤礦上的事，估計更是一團(tuán)糟。如此管理下去，如何吃得消？他沒有多說，問道：“老潘去哪了？”</br> “我那知道！”李海東好像對老潘有氣，道：“人家去哪里從來不告訴我，一天到晚神龍不見尾的，開著車到處亂跑。陸哥，我倒不是說老潘不好，但讓一個外人來管理，實(shí)在放心不下，你不怕哪天卷著錢跑咯？”</br> 陸一偉怎么不擔(dān)心，要不然把李海東安插在這里，一方面替自己看場子，一方面監(jiān)督著潘成軍，畢竟他是外地人，如果真跑了，那可真就找不到了。</br> 陸一偉沒有接茬，問道：“你每天在干嘛？”</br> “我啊！”李海東道：“你不是讓我負(fù)責(zé)財務(wù)和后勤嘛，每天亂七八糟的事可多了。今天不是這個工人不干了要結(jié)賬走，就是買這買那，反正就是這些事。你放心，你交代我的任務(wù)保證不折不扣地完成。對了，陸哥，我考慮買一輛越野車，這每天要跑山路，轎車底盤低，出入不是很方便。”</br> 陸一偉疑惑地道：“我剛才開著車進(jìn)來也沒覺得啊。”</br> 見陸一偉沒有爽快答應(yīng)，李海東又抱怨道：“陸哥，我可得說道說道老潘了。真是不花自己的錢不心疼，專門雇了個司機(jī)，每天拉著他到處亂跑，快成了他的專車了，我要出去辦點(diǎn)事，還得騎摩托車出去，太不方便了。”</br> “如果是這樣的話，該買就買。”</br> 聽到此話，李海東興奮地跳了起來，道：“陸哥，這么說你同意了？”</br> 陸一偉不知老潘那邊的情況，道：“這事你和老潘商量著辦，確實(shí)需要那就買，但咱不必其他煤老板，底子不厚，也沒那么多錢，買輛差不多的就行了。”</br> “好嘞！謝謝了，陸哥！”李海東激動地道，至于陸一偉說什么，他完全沒有聽到。</br> 陸一偉繼續(xù)問道：“這個月有營業(yè)額嗎？你把財務(wù)報表拿過來我看看。”</br> “這……”李海東道：“會計不在，被老潘帶走了。”</br> “會計是誰？”</br> “就是這個村里的會計。”李海東又開始抱怨起來：“陸哥，會計是他老潘找的，我實(shí)在不放心，萬一他倆合起伙來糊弄我，我可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我又不懂財務(wù)。要我說，應(yīng)該從南陽縣找個可靠的人過來，最好是自己人，這樣就不會出現(xiàn)這些問題了。”</br> “同意！”陸一偉認(rèn)同李海東的觀點(diǎn)，道：“關(guān)于人選我回去物色一下，物色好了你回來把人帶過去。”在這個問題上，決不能含糊。</br> “好，沒問題。”聽到陸一偉站到他這邊考慮，心里甭提多得意了。</br> “還有什么？”</br> 李海東接著告狀，道：“陸哥，還有就是工人工資問題了。原先在這個煤礦上干的工人，一個工也就40多元，可老潘呢，一下子給漲到了60多，都是他老鄉(xiāng)。你去問問，那有這樣干的。”</br> 李海東所說種種，都是他的一面之詞。從心底出發(fā)，陸一偉還是信任潘成軍的，既然他漲工資自然有他的道理。他算是看出來了，李海東對潘成軍一萬個不滿意不服氣，這才剛開始，兩人的意見就這么大，以后要是賺了錢了，還不知會成什么樣呢。</br> 一切等老潘回來再說。陸一偉起身道：“走，我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br> 下了辦公樓，沒走幾步就到了工人宿舍。與其他一樣，都是簡易的活動板房。這種房子搭建簡單，拆卸方便，保溫效果也還可以，基本上每個煤礦都是如此。</br> 工人們正在門口的爐子上做晚飯。陸一偉走過去揭開鍋看了看，燉了一鍋的大肉塊，如此豪爽的吃法，在南陽縣并不多見。這時，從屋子里走出來一個礦工，盯著陸一偉不停地看。</br> 陸一偉微微地笑了笑，問道：“老鄉(xiāng)，在這里干得還順心不？”</br> 老鄉(xiāng)用不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道：“潘老板對我們挺好的。”</br> “那就好。”陸一偉點(diǎn)點(diǎn)頭道：“出門在外不容易，下井的時候要多注意安全。”</br> “嗯，我知道。潘老板每天都要給我們講安全，我們自己也清楚，誰不怕死？一家老小還指望著我打工掙錢呢。”老鄉(xiāng)樸實(shí)地道。</br> “那就好，一定要把安全放在首位。”陸一偉不多說，相信潘成軍能做到。他撩起門簾看了眼，只見黑洞洞的房間里躺著七八個人正在睡覺，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角在打牌。</br> 李海東解釋道：“他們今晚要上晚班，所以提前休息一下。打牌的那幾個是剛從礦井里鉆出來，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他們打牌消遣一下。”</br> 這點(diǎn)陸一偉不反對，道：“你負(fù)責(zé)后勤工作，平時要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他們的生活，聽到了嗎？”</br> “哦。”</br> 礦工們停止了打牌，瞪著大眼睛看著陸一偉，那眼神隱含著絲許恐懼和羨慕。陸一偉最受不了這種眼神，時常能解讀出人生百味和生活辛酸，正如統(tǒng)計局局長李國龍所說，人生感悟是經(jīng)過千錘百煉后得出的無奈嘆息。礦工們也是人，為什么他們的人生軌跡如此不同？是上天安排還是命中注定？或許，他們今天的努力就是要讓后代擺脫農(nóng)民的身份和貧困的帽子，以后過上好日子。然而，苦作的付出和回報顯然不成對比，真正掙錢的，是掌握資源運(yùn)作的既得益者。</br> “同志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李海東正要介紹，被陸一偉立馬攔住，搖了搖頭。</br> 陸一偉走上前，把身上剩下的一包中華煙丟到污穢不堪的被褥上，看著一位礦工手中的牌問道：“你們在玩什么呢？”</br> “炸金花！”</br> “玩多大的？”</br> “十塊起步，上不封頂。”</br> “來，給我發(fā)一副牌，我和你們玩玩。”陸一偉饒有興趣道。</br> 礦工驚慌失措地尋找李海東的眼神，不知眼前的這位是何方神圣。李海東看出來了，點(diǎn)頭道：“傻愣著干嘛，發(fā)牌啊，叫陸哥就成！”</br> 陸一偉不嫌礦工臟，挨著坐了下來。從劣質(zhì)的香煙盒里掏出一根煙點(diǎn)上，擺開架勢準(zhǔn)備大干一場。其他睡著的人看到有外人參與進(jìn)來，個個起身圍了過來。其中一個赤條條地光著身子往前湊，李海東瞪了一眼道：“你也不怕把蛋給吹著，趕緊穿上衣服。”</br> “哈哈……”李海東一句話，把大家伙的情緒調(diào)動起來。</br> 連續(xù)玩了好幾把，陸一偉都是輸，幾百元都出去了，一旁的李海東格外認(rèn)真，看到陸一偉明明有一把是同花，往進(jìn)丟了一百多最后扔了，急的他指手畫腳。</br>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陸一偉把身上的錢都輸光了，掏出空蕩蕩的錢包笑著道：“兄弟們，我可輸完了，你們大家伙接著玩。”</br> 一個贏了錢的礦友丟給陸一偉好幾百道：“陸哥，給你做本錢，繼續(xù)耍兩把。”</br> 陸一偉擺擺手道：“你們繼續(xù)吧，我還有點(diǎn)事。”</br> “那在這里吃點(diǎn)飯吧？”一個礦友熱情地道。</br> 陸一偉想了想道：“好啊。”</br> 說著，礦友們把撲克一收拾，跳下床忙活著給陸一偉盛飯去了。</br> 一旁的李海東趕緊道：“陸哥，我已經(jīng)安排灶上給你準(zhǔn)備了豐盛的飯菜，我們過去吃吧。”</br> 陸一偉搖頭道：“就在這里吃。”</br> 陸一偉的隨和很快贏得了礦友們的信任，對其格外熱情。端著一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拇蠓嗜馑瓦^來，好客地道：“來，陸哥，飯菜不好，乘熱吃。”</br> 南陽人從來不如此吃肉，吃多了會膩，一般都是切成小塊炒著吃。盛情難卻，陸一偉只好硬著頭皮端了過來。</br> “李礦長，你吃點(diǎn)不？”</br> 李海東連忙擺手道：“我不吃，看著都飽了。”</br> 有了剛才的預(yù)熱，礦友們和陸一偉漸漸熟悉起來，七嘴八舌地問道：“陸哥，你到底是干嘛的？來礦上找工作來了？”</br> “瞎說！”一個礦工道：“瞧這穿著戴的，陸哥一看就是大老板，那像我們受苦人命。”</br> 陸一偉只顧低頭吃，沒有接話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