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百泰煤業(yè)公司，董事長李春妮不在，總經(jīng)理薛亮負責本次接待。</br> 薛亮年紀不大，卻精神抖擻，看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給人特陽光。據(jù)說，薛亮是某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是李春妮花了大價錢從某知名企業(yè)挖過來的。</br> 錢花的值不值，從日常管理上就能看出來。原先的曙陽煤礦是國企，給人感覺永遠是暮氣沉沉的，如同一頭超長服役的年邁老牛，茍延殘喘，沒有一絲活力。到現(xiàn)在的百泰煤業(yè)，立馬容光煥發(fā)，到處都充滿著活力。辦公區(qū)廣場打掃得干干凈凈，甚至辦公大樓都煥發(fā)生機，讓人眼前一亮。廠區(qū)堆放材料井然有序，工人們統(tǒng)一著裝活躍在每一個角落，比從前不知強了多少倍。</br> 張志遠自從改制后很少來百泰煤業(yè)，但每次來都有新的變化。看來，改制這條路是完全正確的。畢竟是自己的政績，張志遠溢美之詞言不由衷，直夸薛亮干得好。</br> 薛亮不愧是大企業(yè)走出來的，行為規(guī)范，舉止談吐優(yōu)雅，講出來的話更讓人驚嘆，讓陸一偉異常羨慕。薛亮道：“我們李董事長一再要求，要把百泰煤業(yè)打造成全省的優(yōu)秀企業(yè)。我來后，將現(xiàn)代企業(yè)制度引進來，采取精細化管理模式，具體到每一個細節(jié)，具體到每一個環(huán)節(jié)。經(jīng)過一段時間高強度的整改和培訓，目前工人們基本可以按照規(guī)章制度辦事，按照規(guī)范流程操作。特別是在安全生產上，我們不惜花大力氣整改，已取得初步成效。當然，還有許多不足，還希望張書記和陸主任多加批評指正。”</br> 張志遠的心情本來灰蒙蒙的，看到朝氣蓬勃的百泰煤業(yè)，一掃心頭陰霾，倍感舒暢。笑著道：“好，好，百泰煤業(yè)取得這樣的成績，首先我要感謝你和李總不懈的努力，這不僅是對南陽負責，更是對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負責，我很高興。我以前來得少了，看來我今后要常來，哈哈！”</br> “非常歡迎張書記蒞臨指導，我代表全公司1600余名職工感謝您為我們做出的貢獻。在此，我也向您保證，絕不把安全當兒戲，一定會常抓不懈，為南陽創(chuàng)造更多的經(jīng)濟和社會價值，回饋社會，回報人民，向縣委縣政府交一份滿意的成績，請張書記放心！”薛亮高亢嘹亮的聲音擲地有聲。</br> 成天鉆在自我的圈子不覺得什么，可一旦跳出圈子看到外面的世界，陸一偉震驚了，勾起了他曾經(jīng)宏偉的夢想。</br> 大學時，陸一偉看過關于石油大亨洛克菲勒創(chuàng)造商業(yè)帝國的一本書。看后，他久久不能平靜，激動萬分。什么是夢想，這才是他的夢想。那時起，他就堅定決心，要像洛克菲勒那樣，打造屬于自己的公司。</br> 然而，夢想終究是夢想。作為一個師范畢業(yè)生，而且還是定向的，畢業(yè)的唯一出路就是教書。一個鉆進山溝溝里的教書匠，談何創(chuàng)造？隨著時間的推移，夢想漸行漸遠，甚至都忘記了還有夢想。薛亮今天給他生動地上了一課，觸及到他心底塵封的記憶。</br> 官場有著獨特的生態(tài)圈，循環(huán)往復，綿延千年，至今沒跳脫一開始制定的規(guī)則。古往今來，針砭時事，諷刺官場數(shù)不勝數(shù)，就是如此也阻擋不了眾多有識之士前仆后繼投入官場這條不歸路。到底有什么魔力讓人趨之如騖，歸根結底，權力和榮耀。</br> 在孔孟之道思想的統(tǒng)治下，國人被魔咒束縛禁錮了千年，更因社會功能的不同，劃分出三六九等人，后打開了一個缺口，通過科舉考試可以讓“下等人”搖身一變成為“上等人”，于是乎，涌現(xiàn)出了像張居正的一代名臣，也出現(xiàn)了范進這樣的社會怪胎。就是現(xiàn)在，人們依然有這樣的思想存在。</br> 然而，官場真有想象得那么美好嗎？其實，絕大多數(shù)人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蜷縮在某個角落，拿著少得可憐的工資，默默地奉獻一生。圖了什么，就圖有個編制，圖個晚年有份退休工資，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權力和榮耀？那只是少數(shù)人踩著別人的肩膀沖向金字塔頂尖的政治資本。</br> 從百泰煤業(yè)出來后，張志遠又馬不停蹄趕往北河鎮(zhèn)工業(yè)園區(qū)。</br> 北河鎮(zhèn)工業(yè)園區(qū)，依托幾個煤礦聯(lián)合組成的溪河煤業(yè)公司打造的一個集煤礦開采、煤焦化工為一體的大型公司。園區(qū)內主要建設辦公區(qū)、焦化廠、洗煤廠等。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建設，辦公樓的主體已完工，焦化廠和洗煤廠已初見雛形。</br> 張志遠到了后，北河鎮(zhèn)黨委書記梁道義、鎮(zhèn)長何小天，以及溪河煤業(yè)公司董事長牛福勇、總經(jīng)理彭志榮簇擁在身后，陪同參觀。</br> 張志遠看了還算干凈整潔的廠區(qū)，比較滿意，說明杜佳明比較負責任。梁道義追隨其后介紹著，何小天則躲在身后沉默不語，牛福勇依然是大嗓門，倒是彭志榮講起來頭頭是道，得到張志遠認可和贊許。</br> 在北河鎮(zhèn)逗留了一會，時間已是上午十一時。按照調研路線圖，張志遠又趕往古川縣和南陽縣邊界，迎接林海鋒的到來。</br> 馬平縣與南陽縣有一部分邊界相鄰，從雙廟鎮(zhèn)翻過一座山就到了馬平縣。但兩地之間山地眾多，交通極其不便，僅有一條破敗不堪的鄉(xiāng)級公路相連。因為此，從馬平縣到南陽縣，人們更愿意選擇繞遠路途徑古川縣走省道，路途舒暢且安全。調研路線圖上，也是如此規(guī)劃的。</br> 等了半個多小時，依然不見車隊的蹤影，張志遠有些急躁不安了。他讓杜佳明和市政府辦公廳的聯(lián)系，得到的結果是還在馬平縣，張志遠只好耐著性子等候。</br> 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縣長楊德榮不在現(xiàn)場。按照對等接待，楊德榮更應該到現(xiàn)場迎接，可從昨晚見了一面后，再沒發(fā)現(xiàn)其身影。杜佳明詢問后，得到的消息大吃一驚，楊德榮直接跑到馬平縣迎接去了。</br> 張志遠惱怒了，楊德榮如此做不僅沒和自己匯報，更沒有按照既定的接待意見實施，完全沒把他放在眼里。可這個時候不是置氣的時候，張志遠一臉不悅，一聲不吭坐在車里等候著。</br> 十分鐘后，隨隊工作人員打來電話，說車隊已經(jīng)駛出馬平縣，很快就到南陽縣。</br> 又過去十分鐘，隨隊工作人員來打來電話，說林市長突然臨時更改路線，從馬平縣的鄉(xiāng)級公路進來了。張志遠這下慌了，立馬讓司機掉頭，往雙廟鎮(zhèn)方向趕去。</br> 領導調研突然改變線路，是極少發(fā)生的，至少張志遠沒遇到過。前面提到，領導調研一般分兩種情況，一種是官面上的，是經(jīng)過長時間籌備，并上會討論敲定的。有嚴格的行程控制，包括觀摩點，都是篩選后定下的。這類調研一般陣勢很大，有隨行人員陪同，有媒體報道，包括到哪個點講什么話，也是事先準備好的。</br> 還有一種的隨性調研。比如說，某某縣和某某領導關系好，憑借私人關系邀請，或者說發(fā)生重大事件突擊調研等等，這類調研的特點是，簡便從車，不帶隨同人員和媒體記者，私人交情占很大因素，為某某人撐場面。</br> 去年，張志遠在開展打黑除惡時，郭金柱和侯永志先后到南陽為張志遠撐腰，這完全是個人交情，為張志遠加油打氣來著。</br> 如今，林海鋒突然變更調研線路，多少讓張志遠臉上抹不開情面。聯(lián)想到楊德榮一早就跑到馬平縣迎接，讓他更加懷疑，難道此次調研與楊德榮有莫大的關系？</br> 就在這時，常務副市長蘇啟明打來了電話，道：“志遠啊，林市長臨時起意，決定從雙廟鎮(zhèn)走，你趕緊過來，我估計林市長極有可能去雙廟煤礦。”</br> “啊？”張志遠更加吃驚，連忙道：“蘇市長，雙廟煤礦我完全沒有準備啊，完全按照既定的觀摩點準備的，這可怎么辦好！”</br> 蘇啟明同樣狐疑，道：“既然變更了，就按變更得來，你趕緊讓人準備一下。”</br> 不管怎么說，蘇啟明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張志遠還是很感激的。掛掉電話后，立馬打給雙廟鎮(zhèn)黨委書記崔耀奇。然而，崔耀奇的回答更讓他吃驚萬分。</br> 崔耀奇道：“楊縣長今天已經(jīng)來安排過了，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br> 張志遠腦袋一懵，萬萬沒想到楊德榮會來這一手，怒不可遏道：“為什么不早匯報？”</br> 崔耀奇被張志遠莫名其妙的發(fā)火魔怔了，他撓頭道：“我還以為是您安排的，一直等您……”</br> “放屁！”張志遠狠狠地掛掉了電話。</br> 一切都昭然若揭了，果然是楊德榮在背后搞鬼，他完全低估了此人的能耐，防不勝防從背后捅了一刀，張志遠咬牙切齒地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快速思考著對策。</br> 坐在副駕駛室的陸一偉通過只言片語了解了大概，心里替張志遠捏了一把汗。他沒多說什么，而是和司機小郭使了個眼色，車子加快速度往雙廟鎮(zhèn)趕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