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東心情沉重地點上煙,欲言又止,急得陸一偉催促:“什么條件?你倒是說啊,和我你還藏著掖著,快點的!”</br> 陸一偉終于鼓起勇氣,一狠心道:“梅佳有個弟弟,在外面闖蕩了幾年,實在混不下去就回來了,一直在家閑著游手好閑的沒個事做……”</br> 到此,陸一偉大致明白下面的話了。人人都想當官,可真把你扶到那個位置,不是讓你用手中的權力為所欲為,而是平衡各方利益和關系。自己還沒上任,短短一天時間內就接到三件人事問題,有些事可以解決,但有些事不是他這個副部長能解決的,畢竟身后還有組織部長。另外,還牽扯到組織和人事混亂而復雜的關系。</br> 對于體制內人,對于這兩個部門的職責分工一清二楚。而體制外的人,或多或少模棱兩可。組織部屬于黨委序列,主管黨員領導干部升遷、調動等,而人事局屬于政府序列,主管企事業單位人事招錄、薪資待遇等。通俗的講,組織部管科級以上黨員領導干部,而人事局管一般干部。</br> 因為有工作交叉,自然會引起爭權奪利的情況發生。作為黨領導一切的組織部,自然不肯讓大權旁落他人,不斷插手干預人事局事務,各地自有不同,南陽縣的組織部在劉克成主政期間,得到了空前的強化,權力大得驚人。甚至一般干部進出都得手拿縣委書記的條子,而不是行政首長縣長的簽字。</br> 南陽縣的人事制度,陸一偉還是比較清楚的。至少在新縣長還未到任前,張志遠還是有絕對話語權的。</br> 魏國強兒子是張志遠親自安排的,這事相對好操作。賀建的妹妹賀敏屬黨管干部,組織部有權調動調整。而現在李海東又提出新進人,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但此事涉及到海東的婚姻大事,陸一偉無論如何也要辦成這件事。問道:“想要去哪個單位?”</br> 越是親近的人,越不好開口。李海東忸怩半天道:“她弟弟一直夢想著當警察……”</br> “好了!”陸一偉干脆利落地道:“這事你不用管了,我來辦。你把電話給他,明天直接來找我,好吧?”</br> 第二天一早,太陽照常升起。但與往日不同的是,各單位的工作人員早早地就上班了,顯然對張志遠突襲發改局的事引起了高度重視,都怕在這個關鍵時期抓了典型。而發改局儼然凜風整改,提出了開展一個月的改進工作作風行動。</br> 張志遠正式搬進了新辦公室,對陸一偉的手筆還算滿意。陸一偉為其泡好茶,張志遠道:“董主任這段時間在外看病,縣委辦就現有你抓起來。”</br> 作為臨時一把手,陸一偉多少有些不自信,道:“張書記,杜佳明在縣委辦工作時間長且業務熟練,要不讓他替董主任吧?”</br> 張志遠對杜佳明這人印象不好,道:“這事就這么定了,你現在通知東森同志到我辦公室來。”</br> 陸一偉走到候客室,拿起辦公桌的電話打給閆東森。閆東森接到電話后二話不說,三步并作兩步跑了上來。見到陸一偉后,小聲地道:“待會去一趟我辦公室,我有事找你。”</br> 將閆東森送進去后,陸一偉自覺退了出來。而張志遠將其叫住,道:“你也坐下來聽聽。”</br> 談話開始。張志遠直截了當道:“東森,前段時間我們已經探討過人事方面的工作,你研究的怎么樣了?”</br> 閆東森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打開道:“鑒于南陽縣人事處于青黃不接的情況,我建議大膽起用一批年輕干部,并適當讓部分老干部退居二線。”</br> 關于這個問題,張志遠思考過,但遲遲不敢下狠心。人事調整,事關南陽大局,稍有不慎,恐影響大局,造成根基不穩。他點頭道:“有具體的思路和措施嗎?”</br> “有!”閆東森胸有成竹道:“上次您交代我后,專門起草了個方案,您看看。”說完,起身將小本子遞了過去。</br> 張志遠看著密密麻麻的字,不禁眉頭緊鎖,閆東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事關機密,我只在本子上勾畫了下,字跡潦草,呵呵。”</br> 張志遠看了幾行,還給閆東森道:“我就不看了,你直接說吧。”</br> 閆東森道:“上次我也和您匯報過,南陽縣人事出現了斷層,這已經是迫在眉睫,急需解決。這兩年新進的年輕干部人數并不多,且素質殘差不齊,以中專生和大專生居多,本科生寥寥無幾,包括今年新招的12個當中,只有4名同志是全日制本科畢業,其中3名就是女生。所以,起用一批年輕干部,只能在現有人選里遴選,還得選拔一批后備干部。”</br> 聽完,張志遠面色沉重地道:“你所說的現有人選,可掌控的人數有多少?”</br> “不完全統計,也就100多號人,至于素質如何,有待進一步篩查。”閆東森道。</br> 張志遠點頭,道:“如何遴選?如何限定條件?提拔到什么崗位,這些你心里有底嗎?”</br> 閆東森道:“這兩年,自上而下要求進人必須通過考試,要不我們也采取這種辦法?”</br> 張志遠若有所思道:“你說得這種辦法倒也可行,可你想過沒有,如此一來,將有相當一部分人拒之門外,特別是有豐富基層工作經驗的,我希望他們也能參與進來。”</br> “這……”閆東森沒想到這一層,一時回答不上來。</br> 張志遠及時打住,道:“新進干部這塊你再考慮考慮,先說說讓老干部退居二線一事吧,你有什么好辦法?”</br> 閆東森道:“這確實是個大難題。但我參照其他省市的辦法,有一部分地區采取53歲一刀切的做法,我們未嘗不可以借鑒。”</br> “有依據嗎?”</br> 閆東森道:“沒有依據,不過是一個不成文的約定,相當于土政策。這樣做的好處,可以拿掉一大批領導干部,騰出不少位子注入新的活力。當然,難點就是如何做思想工作和如何安置的問題上。好比說審計局局長,今年都61歲了,干了近20的局長。本該到退休的年齡,可這一屆還沒完,明年才到期,像這種人早就該切掉了。”</br> “如何安置,你考慮過嗎?”</br> 閆東森道:“我舉個例子,某省某縣采取同樣的辦法切掉一批干部,甚至還有副處領導干部。對部分還有能力的領導選擇到企業分管黨務,對無心政事的選擇掛什么研究會的虛職,或者挪到政協人大編撰黨史等等。具體到南陽縣,我們可以結合實際,研究制定適合自己的辦法嘛。”</br> “還有嗎?”張志遠問道。</br> “暫時就這些了。”</br> “好!”張志遠坐起來道:“東森同志,你剛才的這個想法非常好,我完全贊同。人事調整不是兒戲,必須要想到每一個環節,如果那個環節出現了問題,勢必會影響全盤大局,這類話我也不多說了。我的建議是,回去以后繼續細化,細化到什么程度,就是你剛才所說的闡開說,形成一個完整的方案,好吧?”</br> “好的,我回去以后就修改。”</br> “閆部長。”張志遠起身繞到閆東森身邊坐下道:“老閆,你這樣的工作態度讓我很感動,至少你心里還掛念著南陽的前途發展。我也和你表個態,組織人事工作我只過問不參與,權力都交給你。這不,因你提議,將一偉也忍痛割愛讓給你,真心希望通過這次大范圍的人事調整,讓南陽真正改頭換面,南陽人民會記住你的!”</br> 閆東森被劉克成壓制了多年,現在又遇到如此開明的領導,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勁。連連保證道:“請張書記放心,我閆東森一定會對黨負責,對人民負責,把這項工作搞好。”</br> 臨走時,張志遠又特意交代:“老閆,董國平這段時間外出看病,縣委辦不能沒有人,這段時間就讓一偉主持工作吧,待會你帶著下去開個會,好吧?”</br> 閆東森有些為難地道:“張書記,您剛才還說把一偉讓給我,這不又留在您身邊了?”</br> “哈哈!”張志遠笑著道:“借用兩天,等國平同志回來后,一偉還回組織部上班!”</br> 領導的話不是征求意見,而是直接下達命令,閆東森能說什么,只好點頭答應。</br> 閆東森走后,張志遠腦袋快速運轉,權衡閆東森提出的這一方案。隨即問道:“一偉,你對這事怎么看?”</br> 陸一偉至始至終未發言,但對閆東森提出的“一進一出”辦法還是認可的。道:“我覺得出口關是個難點,如果真要一刀切,一大批人要退居二線啊。還有,這部分人都是有著豐富工作經驗的人,正是他們發揮傳幫帶作用之即,一旦切掉,會不會出現工作銜接不暢呢?我認為,50歲這個年齡剛好有了歲月沉淀,處理問題相對冷靜,考慮問題也比較全面,不能用年齡衡量工作好壞,而應該綜合考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