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電視臺和報社的記者都來了，段長云隨即起身道：“走，一偉，我們下去。”</br> 剛走到大廳，何小天就撅著屁股，拿著筆記本跑了出來，傻乎乎地沖著段長云傻笑，也不說話。</br> 段長云原本就看不慣何小天沒有上下級觀念的態度，仗著劉克成在背后撐腰，狐假虎威，經常和自己說話時，一點禮貌都沒有。現在好了，劉克成走了，看你還要神氣到什么時候。這些都是次要的，更讓人生氣的是，何小天昨天接到電話，沒有在第一時間匯報上來，而是跳過自己到張志遠那里邀功，段長云再怎么好說話，也是不能容忍何小天目中無人。</br> 段長云眉頭緊蹙，道：“有事？”</br> 何小天道：“我這不是跟您下去督查嘛。”</br> “哦，這事啊。”段長云道：“你的講話稿和實施方案都起草完成了？”</br> “正在進行，馬上就好！”何小天笑著道。</br> 段長云轉過身道：“小天啊，關于實施方案和講話稿的事，我年前就已經安排了，按道理說早就應該成型，可直到今天你還說這種沒有把握的話，你讓我怎么信服？督查的事你就別參與了，有一偉跟著就行了，你專心把這兩個材料弄好，我回來就要看。”說完，大踏步往外走。</br> 何小天被段長云晾在那里，再看看陸一偉神氣的樣子，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待車子駛出政協大院時，他將手中的筆記本狠狠地扔到地上，罵了一句：“奴才永遠是奴才！”</br> “哎喲！何秘書這是和誰生氣呢？看把你給氣得。”姚娜剛好路過大廳，就看到了這一幕，于是就酸溜溜地說道。</br> 何小天沒搭理姚娜，擺著一副臭臉色氣鼓鼓地往辦公室走。</br> “這奴才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當的，一般都是半男不女的陰陽人才喜歡做奴才！”姚娜故意高聲說道，然后晃著腦袋輕蔑地瞥了一眼何小天，準備回辦公室。</br> “你站住！”何小天本來就一團怒火，現在姚娜又陰陽怪氣地嘲笑自己，愈加怒火沖天，道：“你說誰陰陽人呢？”</br> 姚娜像圓規似的優雅地轉過來，雙手交叉于胸，嘴角上揚，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道：“我可沒說你啊，我是說奴才。”</br> “姚娜，你他媽的別以為你就干凈，你今天坐上這個位子還不知道你是陪多少男人睡了換來的。”何小天口無遮攔地道。</br> “刺啦！”姚娜才沒有那么好脾氣，伸手就用鋒利的指甲在何小天臉上抓了五道印，然后叉腰指著何小天罵道：“你他媽的嘴巴放干凈點，一個狗奴才你有什么資格和老娘說話？老娘再不齊也是靠本事上來的，你呢？還不是用你那舌頭從舔地板舔上來的？惡心不惡心！”</br> 何小天感覺臉上灼熱的痛，用手一摸，滲出血來了。他近乎瘋狂地要打姚娜，被出來看熱鬧的人給攔住了：“放開我，我今天要不揍這個不要臉的婊子，我就不姓何。”可他動彈不得，被人死死按住。</br> 姚娜隨即又扇了何小天一巴掌，她也徹底生氣了，指著鼻子道：“何小天，你要是再侮辱我的人格，看老娘不撕爛你的嘴。”這時，又有一大波人出來拉住姚娜。</br> 眾目睽睽下被一個女人打，何小天那忍受得了，再次掙扎要沖過去，被勸架的人愣是拉回了辦公室。</br> 姚娜隨即就掏出手機，打電話給自己老公劉東光。劉東光雖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但絕非善類，聽到妻子受了這么打委屈，開著車就從往過趕。</br> 段長云才走到解放路，就接到電話，聽到這種啼笑皆非的荒唐事，道：“這種事也需要我出面解決？內部消化，丟人不丟人啊。”說完，掛掉電話。</br> 陸一偉在旁邊也聽到些內容，忙問道：“段主席，發生什么事了？”</br> “說出來我都覺得丟人，何小天和姚娜打架，你說說，這叫什么事！”段長云生氣地道。</br> 陸一偉預感到事情的嚴重性，道：“段主席，我得回去一趟。”</br> 段長云抬頭疑惑地看著陸一偉道：“這里面有你什么事？你老老實實在這里待著，你回去以后情況更糟糕。”</br> 陸一偉道：“段主席，你不了解姚娜的性格，她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如果我沒猜錯她一定給他老公打電話了，劉東光你知道吧，他曾經也是個混混，如果不及時制止，可能就要出大問題。”</br> 段長云聽到此，對著司機道：“停車！”</br> 陸一偉跳下車，打著出租車就往政協大院趕。回到政協大院，陸一偉快步跑了進去，看到姚娜安然無恙，頓時松了口氣。</br> 陸一偉還不等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就聽到院子里一陣急剎車，劉東光氣沖沖地跑了進來。</br> 陸一偉見此，跑出去上前拉住劉東光就往院子里走，怎奈劉東光是個大胖子，且力氣大，陸一偉愣是沒拉住，劉東光徑直往綜合辦走去。</br> 壞了！陸一偉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上前一步沖了進去，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擋住了劉東光，并道：“東光兄，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干傻事。”</br> 何小天本來還嘀嘀咕咕罵個不停，看到劉東光這架勢，頓時嚇傻了，雙腿都不由得打顫。</br> “一偉，這里沒你的事，你讓開，我今天非要把這個嘴上不把門的狗奴才教訓一頓，要不然他不知道馬王爺頭上長著幾只眼。”劉東光徹底不理智，他不允許任何人對他老婆不敬。從這點看，劉東光還是很愛姚娜的。</br> “還傻愣著干什么，跑啊！”陸一偉氣呼呼地坐在那里發呆的何小天道。</br> 何小天這時才反應過來，拔腿就跑，出了大門就摔了個馬趴哈，引得看熱鬧的一陣慘笑。</br> “來，東哥，坐下來消消氣！”陸一偉把劉東光摁倒椅子上，掏出煙給點上。</br> 劉東光喘著粗氣道：“我早就看不慣這小子了，你以為還是劉克成的天下啊，老子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br> “何必呢！”陸一偉勸說道：“和這種人你別一般見識，你還是過去看看姚娜怎么樣了吧。”</br> 陸一偉一提醒，劉東光才緩過神來，急匆匆地跑到姚娜辦公室，見其人沒事，過去安慰道：“姚娜，你沒事吧？”</br> 姚娜看到劉東光，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哇地一聲哭了出來。</br> 待姚娜情緒穩定后，陸一偉對劉東光道：“東哥，你還是帶姚娜回去休息一下吧，這種情況也不適合上班。”</br> 姚娜一抹眼淚，就和沒事人似的道：“憑什么讓我休息啊，我沒事，行了，你們都回去吧。”</br> 劉東光了解姚娜的性格，不再堅持，道：“那行，你在這里好好上班，我看誰還敢動你一根手指頭！”</br> 劉東光的火氣也下來了，陸一偉拉著走到院子里道：“東哥，你這火氣也該降降了，幸虧我剛才拉住你了，要不然就何小天那小身板那能招架得住你的一拳頭啊，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以后你這脾氣要改改啊。”</br> 劉東光不在體制內，才不管那些，道：“一偉，何小天你不知道，他媽的這種人我早就看不順眼了，仗著有劉書記撐腰，到我石料廠敲詐，我不吃他那一套，他居然讓人下來查我，你說這狗東西該不該打？”</br> 沒想到何小天還有這事，陸一偉還是耐心勸說道：“行啦，反正姚娜沒有受傷，這事就過去了，走開就成了，沒必要鬧得這么僵，你也回去吧。”</br> 把劉東光送走，陸一偉又不放心地回去看了姚娜一眼，并安慰了幾句，又急匆匆地與段長云碰頭。</br> 來到解放路上，陸一偉老遠就看到段長云在發火，一群人在那里低著頭不吭聲。陸一偉從側面繞過去，聽到段長云說：“你們城建局每天都在干嘛，你看這街面上污水橫流，滿地垃圾的，讓你們生活在這里，你們樂意？今天晚上之前，務必要把解放路仔仔細細清掃一遍！”</br> “好的！”城建局局長張志松臉紅著應承道。</br> 隨即又來到一處河道，依然是城建局的事，段長云已經沒力氣發火，有氣無力地道：“張局長，河道里都是生活垃圾，這讓蘇市長看了，他會怎么想？縣里每年的經費也不少發啊，可這……不說了，依然是今晚之前，下午張縣長會下來親自檢查，你看著辦吧。”</br> 張志松頻頻點頭，擦掉腦門上的汗道：“請段主席放心，我這就安排人清除，保證在今晚之前全部弄整潔。”</br> 段長云是老好人，從不得罪人，又道：“志松啊，我不是針對你，主要是蘇市長來得太急，要不然我也不會發火。創衛搞什么，最基礎的還不是環境衛生？雖然成立了創衛指揮部，沒有你的配合也是不行的，你身上的責任重大啊。”</br> 張志松道：“段主席，這點您放心，是我的責任我就會落實，絕不會推辭，不過……”</br> “不過什么？有困難你就提出來！”段長云道。</br> “段主席，實不相瞞，我們城建局賬上現在一分錢都沒有，加上今年的預算才報上去，您看是不是給解決一下。”張志松說得是實話。</br> “這……”段長云為難了，自己雖是個縣領導，可不掌管財權啊，還是張志遠說了算，道：“這事我待會就和張縣長匯報，你放心，該花的錢就花，這個時候不會讓你白干的。”</br> “那就謝謝段主席了！”張志松臉上露出諂笑。殊不知，張志遠前兩天已經和張志遠打過要錢的報告了，可張志遠沒有給批，現在段長云夸下海口許諾了，看他怎么搞定張志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