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州市，已經(jīng)是晚上9點多。馬上就是元宵節(jié)，街道兩旁懸掛著五顏六色的燈籠，與兩條長龍綿延至北州廣場。三三兩兩的行人歡聲笑語往廣場走去，一派祥和，暖意融融。</br> 陸一偉印象中最深刻的元宵節(jié)，是與蘇蒙在江東市渡過的。蘇蒙如曇花一般出現(xiàn)在自己生命里，留下太多美好的回憶，可終究是一場夢。夢醒時分，人在那里，夢已遠去。</br> 陸一偉迎來生命中第三個重要的女人，至于未來如何，他不敢想象，更不敢承諾什么。</br> 車子開到北州大學(xué)門口，陸一偉剛要給夏瑾和打電話，突然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站在門口等候。看到她凍得瑟瑟發(fā)抖，陸一偉加速駛過去，跳下車道：“你怎么站在這里啊，多冷啊，快上車。”</br> 夏瑾和臉蛋凍得通紅，卻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狂熱，道：“不冷啊，我覺得挺好。你看這路邊的花燈，太漂亮了。要不你把車放下，我們一起走走？”</br> 陸一偉見夏瑾和如此有興致，道：“好啊，我也正有此意。”他麻溜地把車停到院子里，快步跑到夏瑾和跟前，并排著往廣場方向走去。</br> “夏教授好！”這時幾個學(xué)生模樣的年輕女子迎面走了過來，與夏瑾和打招呼。</br> 夏瑾和點點頭，道：“玩好了沒有？”</br> 女學(xué)生一邊與夏瑾和聊天一邊瞟著身邊的陸一偉，終于有個女學(xué)生忍不住問道：“夏教授，這位是……”</br> 夏瑾和回頭看了一眼陸一偉，臉一陣騷紅，轉(zhuǎn)移話題道：“廣場那邊有什么好玩的？”</br> “別打岔！”由于平日里夏瑾和與學(xué)生以朋友相稱，加上年紀(jì)相差不大，無形中拉近了距離，所以學(xué)生和她說話相對隨便了些。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道：“夏教授，這位帥哥該不會是你男朋友吧？”</br> 夏瑾和不好意思地淺淺一笑，道：“你說你們平日里不好好學(xué)習(xí)，都把心思放到這上面了，他是我一朋友，沒有的事。”</br> “哦。”其中一個女生故意把聲調(diào)拖得長長的，突然跑到陸一偉身邊攙住胳膊，對陸一偉道：“大帥哥，本姑娘至今單身，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嗎？”</br> “哈哈……”幾個女生笑得前仰后翻。</br> 陸一偉紳士般地一笑，道：“當(dāng)然可以，不過你的有思想準(zhǔn)備，我可是個窮光蛋。”看到年輕而有活力的大學(xué)生，陸一偉感覺一下子跨越年齡代溝，重溫象牙塔里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br> 女大學(xué)生沒有絲毫退步，繼續(xù)揶揄夏瑾和，動作更加夸張地道：“窮怕什么，愛情是高尚的，摻雜世俗的東西多庸俗，滿滿的銅臭味，我的愛情觀就是像《巴黎圣母院》中艾絲美拉達和卡西莫多，沖破禁錮和世俗，尋找我眼中的卡西莫多，轟轟烈烈地談一場戀愛，我就知足了。”</br> 校園里的愛情永遠充滿純真和幻想，試圖在現(xiàn)實中尋找心目中刻畫的純愛。陸一偉也曾有過，癡心暗戀著一位來自內(nèi)蒙古的草原姑娘托婭，然而一回到現(xiàn)實中，就像出土的青銅器，迅速與空氣中的氧離子反應(yīng)，變得暗淡失色，不復(fù)昔日光彩。</br> 女大學(xué)生的話讓陸一偉抓住把柄，笑著道：“卡西莫多在雨果筆下是一個極其丑陋的人，您的意思是我的長得不堪入目咯？”</br> “哈哈……”其他女大學(xué)生再次哈哈大笑，一旁的夏瑾和臉紅一陣白一陣，急忙打住道：“好啦，明天雖然不用上課，但你們早點回去休息，養(yǎng)足精神，準(zhǔn)備開學(xué)。”</br> 那女生被陸一偉噎得說不出話，臨走時爬在夏瑾和耳畔道：“夏教授，這個帥哥我喜歡，你要是不喜歡給我留著啊。”</br> “玩你的去吧。”夏瑾和假裝推了女生一把，耳朵滾燙，像被咬了一般。</br> “哈哈……”女大學(xué)生們再次爆發(fā)戲謔的笑聲，東倒西歪遠去。</br> 學(xué)生走后，夏瑾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一偉，你別見怪，這都是我的學(xué)生，都是我平日里太慣著她們，說話沒輕沒重的。”</br> 陸一偉反倒被她們的氣氛所感染，搖頭笑著道：“沒事，我現(xiàn)在都有些羨慕她們，真想和你一樣，站在七尺講臺上教書育人，這也是實現(xiàn)人生價值的一種體現(xiàn)。”</br> 夏瑾和沒有搭腔，指著前面道：“那我們走吧。”</br> 陸一偉今天穿了件卡其色高領(lǐng)夾克，下身筆直的西褲有棱有角，腳上明晃晃的漆光皮鞋很是時髦。陸一偉身材好，這一身打扮很是得體勻稱。</br> 兩人保持著一定距離，并排漫步在人行道上，夏瑾和不時用余光掃一眼陸一偉。陸一偉的皮膚并不白，典型的亞洲膚色，不過棱角分明的五官頗有歐美氣度，深邃的眼睛搭配一副黑邊半框眼鏡，高挺的鼻梁如鬼斧神工精致雕刻，從側(cè)面看頗有立體感。嘴唇的線條勾勒得十分硬朗，稀疏的胡須顯得更加有男人味。街邊的路燈光線打在陸一偉臉上，有一種側(cè)影成形，魅影如幻的感覺。</br> 夏瑾和突然心跳加快，被陸一偉英俊的外表而有所心動。加上在行走時散發(fā)出的淡淡煙草味飄入鼻腔，如同雌性激素，激發(fā)著夏瑾和身上的能動因子，通過每一個毛孔逐漸滲出來，不自覺地渾身熾熱，有一種想抱住他的沖動。</br> 而陸一偉表面上淡定自若，內(nèi)心與夏瑾和一樣狂亂不止。他時不時用余光掃一眼表現(xiàn)出少女般溫瑟的夏瑾和，白皙的皮膚在路燈的映射下更顯得晶瑩剔透，如上等骨瓷玉碗，暈染著牡丹一般的色彩，嬌羞而不失大氣。都說心靈是相通的，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遇到對的人，感情并不需要經(jīng)歲月考驗，彼此一個眼神，就注定了終生。</br> 陸一偉在緊張的時候習(xí)慣性抽煙，他不自覺地在口袋里摸索著，掏出來準(zhǔn)備要點燃的時候，才覺得有些不妥。于是詢問夏瑾和：“我可以抽煙嗎？”</br> 夏瑾和對男性抽煙并不反對，也不贊成，點了點頭表示默許。</br> 陸一偉點燃煙，瀟灑地抽了一口，煙氣從嘴中和鼻腔里噴薄而出，縷縷飄蕩在空中，消失在夜空中。男人每一個舉動都需要特定的環(huán)境襯托，如果在房間里抽，或許表現(xiàn)不出如此美感，而今晚的夜色如同幕景，把陸一偉的完美形象無限放大，留給夏瑾和絕美的想象空間。</br> 盡管已經(jīng)深夜，氣溫也逼近零下十多度，但元宵節(jié)的氛圍絲毫不影響市民的熱情，一家老小穿梭在如詩如畫的燈展間，不時地擺造型拍照，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還有一些情侶，手拿著糖葫蘆坐在路邊條椅上，含情脈脈地對望，你一口我一口分享著寒冬里的美餐。</br> 陸一偉心里有好多話想與夏瑾和說，可此情此景他不想破壞氣氛，而是找準(zhǔn)兩人的共同點作為切入點，聊起了大學(xué)時候的事情。陸一偉道：“我記得在西江大學(xué)上大學(xué)時，寒假還沒結(jié)束就早早返校，與宿舍一大幫死黨們排練節(jié)目，在元宵節(jié)文藝晚會上表演。現(xiàn)在想想，那時候充滿激情，絲毫沒有疲倦之意，哈哈。”</br> 夏瑾和也被帶回了校園，笑著道：“你在大學(xué)時候是風(fēng)云學(xué)長，估計那幾屆沒有不認識你的。我清楚地記得，你在辯論賽上的精彩表現(xiàn)，還有元旦晚會上的話劇表演，演得入木三分，我現(xiàn)在都能背下來你的臺詞呢。”</br> 陸一偉大為震驚，停止腳步道：“不可能吧，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哪一部話劇？”</br> 夏瑾和假裝回憶，道：“就是那部《鄉(xiāng)愁》啊，‘海子，不管生與死，不管病與老，你的根就在大洋彼岸，請你務(wù)必完成的心愿，那怕是手持拐杖，也要步履蹣跚地投入母親的懷抱，為我們祖先的墳前磕上三個頭。’”</br> 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夏瑾和竟然能原原本本把自己的臺詞復(fù)述出來，簡直不可思議。《鄉(xiāng)愁》是陸一偉在大學(xué)時根據(jù)余光中的詩《鄉(xiāng)愁》而創(chuàng)作的一個話劇，在當(dāng)年引起強烈反響，校黨委領(lǐng)導(dǎo)觀看后大力舉薦要他們進京參賽，不過因個中原由擱淺，最終未能實現(xiàn)。</br> 詩是一種情感是訴說，而話劇則是一種人性的拷問，更加直觀地表現(xiàn)出人物情感的碰撞，來洗滌污濁的靈魂。在沒有影像的年代里，話劇一度輝煌無限，更是在大學(xué)這片沃土里發(fā)揚光大，創(chuàng)作出不少經(jīng)典的劇目。陸一偉作為中文系的高材生，當(dāng)然不忘利用手中之筆，記錄下永世難忘的點點滴滴。</br> 陸一偉赧笑，道：“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現(xiàn)在腦子里全是工作，已經(jīng)完全沒有激情去碰這些東西，反倒是你，有更多的時間去實現(xiàn)心中的那個夢，讓我很是羨慕。”</br> 夏瑾和掩面而笑，完全沒有平日里的冷艷，道：“其實我也不懂話劇，不過看過后真的打動了我，所以記憶猶新。我在國外留學(xué)時，也參加過不少社團，但由于文化的差異，我始終不能融入其中，我還是喜歡我們國家的文化精髓，不激進，不外揚，含蓄中表達著情感更容易引起共鳴，或許這也就是我選擇回國的理由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