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偉和姚娜這邊聊得火熱,劉克成和張樂飛正在對目前的形勢進行細致分析。</br> 上次公安局大整頓,驚動了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并派以市公安局政治處主任帶隊的專項督查組入駐縣公安局,對整個公安系統來了一次徹頭徹尾的“大整頓”。</br> 整頓期間,市局有明確指示,堅決將不作為的害群之馬剔除公安隊伍。蕭鼎元順勢對各個科室和派出機構的頭頭腦腦進行大調整,提拔了一批自己培養起來的人都不露聲色地安插下去,把張樂飛越權提拔上來的人全部撤換掉。</br> 蕭鼎元之所以敢如此做,是拿到了“尚方寶劍”。市局局長得知南陽政法委書記把持著公安局,隨即向市政法委書記匯報。市政法委書記得知此事后,在電話里對張樂飛進行了嚴厲批評,只準讓他宏觀把握政策動態,不允許他插手具體事務。張樂飛自知理虧,從始到終沒有參與整頓。能得到上級的支持,這一切離不開張志遠在背后運籌操作。</br> 劉克成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國家機器落入張志遠手中,心中有氣,卻抓不住任何把柄。</br> 再說縣人大主任范忠明兒子范鵬私藏槍支彈藥一事,雖最后得到妥善解決,但外界的輿論壓力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有的甚至向市委寫舉報信,列舉范鵬所犯下的罪行,要市委給一個交代。市委迫于壓力,向劉克成施壓,務必讓他給民眾一個滿意的答復,如果確有其事,嚴懲不貸。這下可難住了劉克成。</br> 馬上臨近年關,各類群體性上訪事件層出不窮,這邊農民工舉著橫幅討要工資,那邊一些參加過越戰的遠征軍圍堵縣委大院要解決生活問題,現在就把范鵬的事挑起來,劉克成忙得頭暈目眩,不知所措。</br> 劉克成道:“范鵬的事你看怎么解決?市委辦公廳那邊一直在催,說主要領導多次過問此事。”</br> 張樂飛也有思維短路的時候,范鵬的事確實很棘手。要是他是個普通人的話,直接抓起來就行了,問題是對方的老子是縣人大主任,不給他面子吧,是個老革命,給他面子吧,又交不了差,真是左右為難。</br> 張樂飛想了一會道:“這事我看已經成了公關事件,就算老范在背后活動,能保住他兒子的命,可總得給民眾一個合理的交代。寫聯名舉報信的人我查了,大多都是一些曾經被范鵬欺詐過的小商小販,這些人文化程度不高,你和他講大道理行不通,他們就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效果。”m.</br> 劉克成嘆了一口氣道:“媽了個巴子的,過個年都不讓安寧!討要工資的事處理的怎么樣了?”</br> 張樂飛道:“蔡建國正在人社局和企業主談判,應該問題不大,下午就都能把工資發下去。”</br> “哦!”劉克成松了一口氣,又道:“那那幫參加越戰的老家伙呢?”</br> “縣委辦董主任帶領著他們去民政局了,初步意見過年一人給他們發200元的補助。”</br> “哼!”劉克成火氣又上來了,道:“別人不知道這幫老家伙,我可一清二楚。他們說他們參加越戰了,上前線了嗎?根本沒有!最多有一部分充當勞工,給前線部隊挑糧食,送物資,挖地道,修工事,還有一部分人就連部隊在那都沒見著。現在使出吃奶的勁要這要那,都不嫌臉紅。”</br> 劉克成口中的越戰,是1979年我國對越南的自衛反擊戰。時下,越南不斷蠶食我國領土,并入侵鄰國柬埔寨,我國在剛剛結束十年動亂之后,又備受北蘇困擾的情況下,鄧小平向時任廣州軍區司令員許世友和昆明軍區司令員楊得志分別從東西兩線發起自衛反擊。歷時兩個多月的戰爭,我方共動用9個軍29個步兵師近百萬兵力參戰,雖取得勝利,但我方損失慘重。</br> 兵力不足,從民間組織。于是鄉里的武裝部、村里的民兵連都紛紛調往前線參戰。一些甚至沒摸過槍的人都投身于革命。戰爭勝利后,參加越戰的民兵陸續返鄉,當時沒得到妥善解決,留下了諸多后遺癥。</br> 劉克成所說,有一定存在的事實。不過,這部分人理所應當得到應有的生活保障。</br> 張樂飛不好說什么,只好道:“越戰老兵的事年年都會準時出現,可眼下范鵬的事……”</br> 劉克成突然有些牙痛。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著急上火,吃喝不到位,導致牙齦上火。他捂著腮幫子道:“老范那里怎么樣?”</br> “他這兩天正在加緊四處活動,聽他的口氣應該問題不大,可問題的關鍵是如何和民眾交代。”張樂飛道。</br> 劉克成突然冒出一個主意,道:“這事本來就應該政府出面,讓張縣長處理吧。”劉克成一腳把這個難題踢給張志遠。</br> 張樂飛臉上浮出奸笑,道:“劉書記這個主意不錯,不過我們還可以添點鹽加點醋。”</br> “哦?”劉克成來了精神,向前伸脖子道:“你說說看。”</br> 張樂飛道:“按照創衛標準,要取締沿街的小商小販,如果我們把這一消息放出去,不僅可以沖淡范鵬的事,而且可以挑起一些是非……”</br> “哈哈!”劉克成頓時牙不痛了,伸出大爪子拍拍肚皮道:“是個好主意,張縣長是創衛總指揮,這自然是他的事,預熱一下對明年開展創衛工作有一定好處,可以這么做。”</br> 此話題到此為止,劉克成道:“對了,你前兩天說得那個公推直選的事弄得怎么樣了?”</br> 張樂飛道:“這兩天我參考了下其他省市的方案,公推直選還在試驗階段,并不成熟。如果我們南陽縣照貓畫虎,很有可能走樣。我倒覺得此事可以縮小范圍,從全縣科級以上領導干部中遴選,由各部門黨委擴大會議推選出候選人,再經縣全體干部大會投票選舉,這樣下來顯得十分公平公正公開。”</br> 劉克成隱隱擔心道:“也不能放任推選,總得劃分個層次吧,要是在全縣科級干部中遴選,到時候不好把握啊。”</br> 張樂飛了解劉克成所想,道:“劉書記,這事看上去很完美,但只要你緊緊地把握住最后一個環節,一切還都由你說了算。至于前面的步驟,參與的人越多越好,這樣才能顯得您民主嘛。”</br> 劉克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興奮地道:“我看這次不能只拿出三個部門,要拿出十個八個部門來遴選,這樣下面的人選擇的空間更大。”劉克成心里盤算著,這次可要狠狠地撈上一筆。</br> “那樣最好!”張樂飛道:“既然要搞,我們再拿出更大的誠意,現在常委里還不是有個空缺嗎?是不是可以一并考慮呢?”</br> 劉克成擺手道:“常委的位子不能動,市里已經明確指示,那是留給康棟縣長的,萬一出現什么岔子,到時候讓我怎么和市里交代?”</br> 張樂飛道:“這個我當然知道,這不就是個幌子而已嘛,如果沒有巨大的誘惑,下面的人哪來的動力往上爬啊。萬一出現什么岔子,我們可以考慮安排到政協那邊去!”</br> 劉克成心動了,他關心的不是誰能上,而是關心的通過這次活動從中能得到多少好處。撈錢是一碼事,籠絡人心也至關重要。張志遠已經和自己發出了挑戰信號,如果這時候不注重領導干部的管理,很有可能一邊倒地都站到張志遠那邊。他一拍桌子道:“就這么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