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春芳走后,潘成軍不知從那弄了間休息室,陸一偉往沙發上一坐,感覺渾身都酸痛。人到中年,各種問題層出不窮,父母年邁,子女還小,身體各項機能也開始出現狀況。以前那知道什么叫腰痛,現在明顯覺得身體不如從前了。</br> 潘成軍將買來的飯打開,遞上筷子道:“一偉,先吃點吧,中午就沒吃飯?!眒.</br> 陸一偉有氣無力地抽著煙,良久道:“我讓你打聽的事打聽了嗎?”</br> 潘成軍點頭道:“基本已經打聽清楚了,這次你岳父被查,主要還是在西州的問題。一個房地產老板舉報了他,說給他送過200萬元。而且當地官員也在舉報,集中反映行賄受賄,包養情人,違規提拔干部等。據說,這個案子是省委章書記親批的,要嚴查到底。后來又暫時停辦。”</br> 包養情人這條陸一偉是知道的,因為范榮奎從來不避諱。但這不算違紀,只能說生活作風問題。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知,倆人很少溝通。范春芳到底知不知情,無從得知。難道對自己有所隱瞞?</br> 這段時間他快煩透了,每天面對的都是這些烏七八糟的事。他是縣委書記,而不是紀委書記,應該把精力放到發展上,而不是斷案判案。有些事,似乎陷入了死循環,今天你舉報他,明天他舉報你,無休無止。現在,這樣的事又發生在自己人身上,對西江省的政治環境有些失望。</br> 但反過來想,這件事是否與他有關?可能或多或少有一定關系。想起原江東汽車廠經理蔡小強擔任西州市常務副市長,再加上龍安縣最近發生的那些事,有一半可能是沖著他來的。</br> 該收網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水清則無魚,想要一網打盡可能性是不大的,他不過想利用此手段鞏固自己的地位。現如今,目的已達到了,也該結束了。</br> 陸一偉嘆了口氣道:“我岳父我還是知道的,他比較膽小,是否收過別人的錢,值得商榷。往深層次看,這不是單純的舉報,而是要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lt;/br> “嗯。我側面打聽過,范書記在西州的口碑還是不錯的,所謂的舉報估計都是在陷害?!?lt;/br> “是不是陷害誰也說不清,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管是不是真的,人已經成了這個樣子,還能說什么呢。”</br> 潘成軍道:“我已經和北大第一醫院聯系好了,等他稍微好轉后就轉到那邊繼續治療。只要有一線希望,盡最大努力。實在不行,到國外康復醫院治療,治療費用我全包了。你回去安心工作,這邊我給你處理好?!?lt;/br> 潘成軍辦事特別放心,只要一句話,剩下的就不用管了,無論是私事還是公事,保準辦得圓圓滿滿的。有這樣的人在身邊,不知少操多少心。陸一偉轉移話題道:“對了,佟歡是不是快生了?”</br> 提及此事,潘成軍兩眼冒光,點點頭道:“快了,8月份的預產期。”</br> “男孩女孩?”</br> “女孩?!?lt;/br> “哦,也好,佟歡可以當媽媽了。老潘,不要辜負她?!?lt;/br> 潘成軍動情地道:“怎么可能呢,我一個外地人,從一無所有到現在的成就,還不是你和佟歡的幫襯?等孩子出生后,就不讓她工作了,全心全意帶孩子?!?lt;/br> “她肯定閑不住,也不要刻意為之,順其自然吧?!?lt;/br> 這時候,手機響了。看到是邱映雪的,沒有避諱老潘接了起來。</br> “一偉,你岳父好點了嗎?”</br> “已脫離生命危險,正在觀察中?!?lt;/br> “哦,我改天過去探望。和你匯報一下,這邊已經集結完畢,8點鐘準時行動?!?lt;/br> 陸一偉看看表,距離8點不到20分鐘。不放心地叮囑道:“要仔細搜查,不能錯過任何蛛絲馬跡?!?lt;/br> “明白。這個案子市紀委梁書記非常重視,要我在第一時間向他匯報案情進展情況?!?lt;/br> “好,那這事就完全托付你了。”</br> 掛了電話,陸一偉懸著的心始終無法安放。今晚的行動如果成功,應該是這段時間整頓官場取得的巨大收獲。如果失敗,造成的負面影響不可估量。</br> 接下來,便是焦急的等待。</br> 潘成軍看出他有心事,道:“你要有事就先回龍安吧,這邊我來盯著?!?lt;/br> 陸一偉擺擺手道:“就這樣春芳都和我大吵大鬧,算了,我還是等他醒來再說。今晚,龍安有一個大行動,成敗在此一舉。”</br> 這時候,一護士推門進來急促地道:“誰是范榮奎的家屬?”</br> 陸一偉起身道:“我是,怎么了?”</br> “病人再次腦出血,情況危急,需要二次手術,你趕緊簽字?!?lt;/br> 陸一偉心里一慌,似乎意識到即將要發生的事,二次出血是很危險的事,極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這么大的事,他一時半會做不了主。</br> “別拖延時間了,醫生已經等著了,現在拖延一秒,就增加一秒的危險,快點的?!?lt;/br> 陸一偉不再猶豫,拿起筆簽下名字。護士迅速離開,他的心跟著劇烈跳動,快步下樓來到急救室門外,上方的手術燈突然亮起,仿佛生命之光,在與生命賽跑。</br> 沒過去半個小時,護士又一次走出來,拿著病危通知書道:“病人情況很危急,隨時可能出現突發意外,你趕緊簽字吧。”</br> “嚴重嗎?”</br> “無法告知,一切聽從醫生的。手術過程中會出現各種不確定因素,而且風險非常高,做與不做你現在做決定?!?lt;/br> 陸一偉很平靜地簽了字,護士進去沒有20分鐘,手術燈熄滅了。他凝視著熄滅的燈光,仿佛漂洋在海上的孤船,找不到回家的燈塔。</br> 不一會兒,醫生走了出來。緩慢摘下口罩,即使他不說話,陸一偉已經猜到了結果。</br> “我很沉重地告訴你,病人沒能搶救過來。腦出血這種病,治愈的可能性非常之小,而且是腦干出血……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對不起……”</br> 陸一偉愣在那里一言不發,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