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天里,陸一偉基本不開會,也不外出調研,就成天鉆在辦公室,以至于給旁人造成一種錯覺,此人變得老實了。有的人歡呼雀躍,有的人哀傷嘆惋,本指望著他帶領龍安走上發展之路,現在看來大失所望。</br> 而縣里表面上看著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這兩天,不少單位陸陸續續從3號大院搬出,機關事務管理局連夜加班加點重新裝修,所有人都不知道此舉什么意圖,一場大戰即將拉開大幕。</br> “陸書記,侯局長來了。”</br> “讓他進來。”</br> 旅游局局長侯永志進來坐下,忐忑不安地看著對方。</br> 陸一偉合上文件夾,坐起來道:“侯局長,最近一段時間你在忙什么?”</br> 侯永志連忙道:“還是在配合規劃設計專家做旅游規劃,昨天我剛從京城回來,預計下個月就能出初稿。”</br> “哦,在旅游局習慣嗎?”</br> 侯永志苦笑道:“還行吧,組織既然讓我在這里,堅決服從,毫無怨言。”</br> 陸一偉笑著道:“說明還是有怨言。”</br> “哎!陸書記,和您說句實話。我還年輕,不想這么早就過退休的生活,一眼望到老,不敢想象。好在您來了,重視旅游這塊工作,我也有事可做。像以前,這里就是退休養老的地方。”</br> 陸一偉對此人印象不錯,軍人出身,渾身上下正氣凌然,血性十足,如同一只被困起來的巨獸,慢慢地失去了野性,成為每天被人參觀取樂的“小丑”。一旦放虎歸山,恢復野性,絕對是劈波斬浪,雷厲風行的一員猛將。</br> “你當初是怎么去了旅游局的?”</br> 侯永志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道:“這事說來話長了,簡單地說就是得罪了人。可能您也感覺出來了,我這人說話直,稍不留神就得罪人了。”</br> “得罪誰了?”</br> 面對窮追猛攻,侯永志實話實說道:“其實就是黨派之爭,我站錯了隊,就這么簡單。”</br> “哦,現在重新讓你選擇站隊,你站那邊?”</br> 侯永志快人快語道:“現在您是縣委書記,主持縣政府工作,您覺得我有的選擇嗎?”</br> 陸一偉笑了起來,進而變得異常嚴肅,道:“我對你另有重用,有什么意見。”</br> 侯永志一臉茫然,半天道:“您不是打算開發旅游嗎,我覺得這思路挺好的。還打算在好好大干一番……我服從組織安排。”</br> 陸一偉道:“旅游要發展,還要大發展,但現在時機還未成熟。我想讓你到紀檢委,有問題嗎?”</br> 侯永志似乎明白了什么,良久道:“沒問題,我服從安排。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雖然早已退伍,我依然是軍人。”</br> 陸一偉對他的回答比較滿意,點頭道:“好,我和邱書記商量了一下,她對你的工作還是很滿意的。初步考慮讓你擔任紀委副書記,兼任監察局局長,如果有什么意見或想法現在就提出來。”</br> 旅游局到紀檢委,從閑置單位到實權部門,雖是平調,但分量和地位不可言喻。與此同時,這是要讓他干得罪人的事。考慮片刻道:“沒有意見。”</br> “好,既然沒意見就這么定了,隨后會提交常委會。來紀委工作,你應該明白意味著什么,提前做好打硬仗的思想準備。我允許你帶幾個人過來,今天下午把名單一并給我。你覺得誰還不錯?”</br> 侯永志想了想道:“信訪局副局長張文來,原先就在紀委的。我倆當年是一同分配參加工作的。”</br> “好,可以考慮,還有誰?”</br> “暫時沒有了。”</br> “那你回去以后就交接一下,有什么想法及時和邱書記溝通對接。”</br> 侯永志走后,邢炳文進來匯報道:“陸書記,財政局今天下午召開組織生活會。”</br> “好的,把名單給我提供一份,你和我一同參加。”</br> 此時的財政局正在緊急召開協調會,新任局長李旭宏看了所有人的對照檢查材料焦急地道:“除了預算股曹股長的材料寫得不錯外,其他人都不過關。陸書記今天下午要親自參加組織生活會,這樣的材料能交的了差嗎?”</br> 所有人對這位新來的局長不感冒,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副局長王建偉翹著二郎腿抽著煙不屑地道:“李局長,我覺得沒必要這樣大動干戈,不就是個組織生活會嘛,又不是沒開過,就算陸書記要親自參加,我們的水平如此,就是寫也寫不出花來。再說了,都是一個單位的人,知根知底的,怎么好意思批評。另外,下午我家里有點事,想請假。”</br> 另一個副局長也站出來道:“我也身體不適,下午的會就不參加了。”</br> 其他人紛紛附和,完全沒把這次會當回事。</br> 李旭宏剛來,加上資歷不夠,壓不住這些“老油條”。直截了當道:“剛剛接到縣委辦通知,任何人不得請假,若確有急事,直接和縣委辦邢主任請假。”</br> 張文來突然起身,背著手大搖大擺走出辦公室,儼然沒有意識到危險即將到來。</br> 就在這時,縣委辦主任邢炳文一行人已站在門外,李旭宏急忙起身迎接,其他人表現得漠然,顯然對這位新晉縣委常委不太服氣。</br> 財政局因掌管著財政大權,屬于實權部門,不管是局領導還是普通職工,走出來個個牛氣十足,目中無人。哪怕是一個小科長,其他單位一把手為了要錢都低聲下氣,緊緊巴結,慢慢地助長了驕橫跋扈的氣焰。</br> 邢炳文坐下來翻看了桌子上的對照檢查材料,拿起一份直接撕掉摔到地上,拍著桌子道:“所有人今天中午都不能回家,全部重新寫檢查材料,我親自審核。不當回事的,現在寫出辭職報告。”</br> 一向溫順的邢炳文突然爆發起來,讓在場的嚇了一大跳。有思想覺悟的已經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這次不是開玩笑,而是動真格的。</br> 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