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事我已經和張縣長說過了,他的指示是由你在全縣范圍挑人,只要你看重的,你可以報到我這里,也可以直接和張縣長請示,隨時通過組織部門抽調。至于資金的問題,不是你我考慮的事,張縣長剛才不是叫財政局許局長了嗎?”段長云詭譎一笑道。</br> 本來是很棘手的問題,張志遠回來后就一切迎刃而解,官大一級壓死人,執行力就是通達。后勤工作有保障了,陸一偉又提出了很具體的問題,道:“創衛如何創?怎么創?不知縣里是什么意見?”</br> 段長云拿起桌子旁邊省里印發的創建省級衛生縣城標準道:“這書里要求的,我們都要做到。至于創衛的重點,就是要對解放路兩側來一次徹底整治。你也知道,解放路是我縣的一條唯一交通主干道,年久失修且基礎配套不完善,借這次創衛機會,路要延伸,又要拓寬,街道兩側的商鋪要全面整頓清理,并配有一定的公共服務基礎設施,如公園、廁所、停車場等。”</br> 陸一偉從段長云話中嗅出了些味道。張志遠第一次找陸一偉談話時,詢問他南陽縣的短板,陸一偉直言不諱地擊中要害,改善交通。而剛才段長云所說的,必定是出自張志遠之口。張志遠十分聰明,借創衛先把縣城交通解決了,這可能是他實施交通建設的突破口,然后從外圍全線鋪開,真是高明至極,讓陸一偉很是佩服。不過他又想到了另一層,道:“那資金呢?通過什么渠道?”</br> 段長云道:“資金的問題只要分三方面,第一就是爭取上級配套資金,第二就是縣里出一部分,第三就是向社會融資,主要建設一些營利性公共項目,這個具體再探討。”</br> 上頭定了方向,陸一偉這個動員會講話就有目標了,道:“好,段主席,我會盡快把活動方案和動員會講話起草出來。”</br> 段長云滿意地點點頭道:“考慮到你的工作性質,我打算給你配一輛車和一個司機,這些都由政協出,不花指揮部的一分錢,算作對你的鼓勵吧。這件事我沒有請示張縣長,是我個人的決定。”</br> 這是五年以來第一個領導如此關心自己、厚待自己,聽完段長云的話,陸一偉心里一陣溫暖。道:“段主席,這可萬萬使不得,我不過是一個副科,那有資格配車?我希望你收回成命,何況我自己有車,真不需要。”</br> 段長云起身握著陸一偉的手道:“一偉啊,有些事情該張揚的就要張揚,你不是代表你一個人,是代表著整個創衛指揮部,說得再直白一點,就是代表著張縣長,我們必須樹立起一定的權威,要讓其他部門單位看看,創衛工作不是過家家,而是動真的,碰硬的,干實的。”</br> 陸一偉明白段長云的良苦用心,不再好推辭,道:“段主席,車子可以給我配,但司機就沒必要了。”</br> 段長云想了想道:“好,那就這樣定了,車子就停放在院子里,一會我讓政協辦公室主任把鑰匙給你送過來,另外,由政協出錢,每月給你補助500元的燃油補貼,指揮部的另算,好吧?”</br> “不不不,太多了!”陸一偉連忙擺手道:“我一個月工資才不過600多一點,您直接給我補500,真心多了。”</br> “好了,你就別在爭辯了,事情就這么定了。說一千道一萬,希望你能盡快進入角色,主動把該承擔的任務承擔起來,讓張縣長和我少操點心,這就是你給我們最大的匯報,好吧?”段長云語重心長地道。</br> 陸一偉重重地點了點頭,道:“謝謝張縣長,謝謝段主席,我也不多說了,就看我今后的實際行動吧。”</br> 段長云走后不多會兒,政協辦公室主任杜慶剛就屁顛屁顛地跑進來了,咧著大嘴道:“陸老弟啊,你這要不不升天,一升天就是直穿云霄,讓爾等望其項背啊。哪!段主席要我給你的鑰匙,院子里停放的那輛車就是。”</br> 陸一偉抬頭望了下,只見一輛嶄新的黑色本田雅閣轎車熠熠生輝,最讓人眼饞的就是那車牌號,以“9”開頭,那可是副處以上的領導才有資格懸掛的啊,段長云大筆一揮,就讓陸一偉享受了副處的待遇。</br> 杜慶剛既羨慕又嫉妒,道:“這輛車是市政協配給段主席的,段主席為人低調,依然坐著他那輛帕薩特,這輛車就一直在此停放著。你的面子可真大啊,不知有多少人找段主席借這輛車,段主席死活不借,沒想到這等好事落到你頭上,著實讓人眼紅啊。”</br> 陸一偉從杜慶剛酸溜溜的話里聽出些弦外音,政協規格高,辦公室主任就是正科級,可待遇比起其他單位的正科差的不是一丁點,杜慶剛現在上下班依然騎著一輛銹跡斑斑的飛鴿牌二八車,一下子給陸一偉配了一輛豪華車,無意中抬高了他的地位,杜慶剛心里當然不平衡。</br> 陸一偉笑了笑道:“杜主任,要不這樣,我來給你當司機,每天接你上下班,你看怎么樣?要不我直接和段主席說,這輛車給你配了得了。”</br> 杜慶剛奸笑道:“我說我的陸老弟啊,你這不是打我的臉嘛。段主席給你配了車又不是給我配的,我哪敢享受這待遇,再說了,你就算讓給我,我都不會開車,還不如我那二八車來的自在。”</br> 陸一偉道:“杜主任您雖然不直接領導我,但在我心目中始終是我的領導,今后只要你需要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保證全力以赴。”</br> 聽到這句話,杜慶剛心里稍微平衡了些,嘆了口氣道:“咱哥倆就別說那些見外話,不管政協也好,還是指揮部也好,既然到了政協辦公,我們就是一家人,以后共處的日子多著呢,肯定會有求于你老弟,到時候可別把我拒之門外啊,哈哈。”</br> 陸一偉點頭道:“對,一家人,你可是我的娘家人,我哪敢得罪您嘞!”</br> “哈哈哈……”</br> 待到政協樓里的工作人員全部下班后,陸一偉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跑到院子里,圍著雅閣轎車轉了好幾圈,又開門上去左摸右摸,比自己的那輛標致車就是要舒適,且空間大。陸一偉就像做夢一樣,昨天還是在山溝溝里滾泥巴,今天就能享受副處待遇,這是何等的榮光啊。</br> 陸一偉坐在駕駛艙內異常興奮,激動之情溢于言表,如果這不是在機關,他肯定會將頭伸出車外大喊一聲,把這些年的積悶都發泄出來。他知道,盡管段長云口頭上說是他個人決定的,如果沒有張志遠授意,他絕對不敢自作主張。從這點上看,張志遠和段長云已經結成了聯盟,對自己甚是用心,這既是個態度,也是“招安”的一種手段。</br> 不過讓陸一偉不解的是,張志遠為什么如此重用他?難道真是他所說的對自己賞識?絕對不可能!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這里面一定隱藏著什么秘密,只不過還不到時候揭開。陸一偉猜想,這一切會與楚云池有關聯嗎?</br> 陸一偉暫時不去想這些,他掏出手機打給了李海東。告知了他的喜訊,又要他明天到縣城,把標致車先開走。陸一偉這個決定不是隨性的,是因為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就是李海東,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好兄弟,不是親兄弟,甚是親兄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