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于王志全，陸一偉對張小禾客氣了許多。對面而坐道：“前陣子和你說的事和你們金董商量了沒？”</br> 張小禾點頭道：“說了，這件事還需要再議，畢竟是國企，投資者是省政府，我們也做不了主。不過，金董對投資旅游產(chǎn)業(yè)意向不大。”</br> 陸一偉極力爭取道：“國家提倡轉型發(fā)展、綠色發(fā)展，在未來的不久將淘汰一批落后產(chǎn)能。此外，國際原油市場波動起伏很大，委內瑞拉作為石油國已經(jīng)發(fā)生了金融危機。這在釋放什么信號，說明全球能源市場已經(jīng)趨于飽和，石油都如此，何況煤炭呢。此外，國家已經(jīng)意識到污染帶來了的危害，上升到國家安全戰(zhàn)略。所以，我大膽預測，在未來五年內，煤炭市場必然會收到重創(chuàng)。趁著形勢還好，轉向投資新興產(chǎn)業(yè)，對企業(yè)的發(fā)展是極其有利的。”</br> 張小禾看出他的心切，附和道：“陸書記，通過和您幾次接觸，發(fā)現(xiàn)您是有膽略謀略的人，也是個干實事干大事的人。說實話，我輾轉幾個地方，頭一次見您這樣的領導。思路清晰，思維開闊，想問題長遠，看問題獨到。不瞞您說，關于您的言論，我聽過某經(jīng)濟學家講過，他也提出了同樣的擔憂，我完全認可。”</br> “可是，國企不必私企機制靈活，想要投資某個項目必須經(jīng)過省國資委和省政府批準，何況是這么大的項目。此外，我們金董在集團呆了快十年了，也想挪挪地方，所以，在他離開之前不太愿意冒風險。而我，只是個小小的分公司經(jīng)理，話語權微乎其微，只有建議權，沒有決定權。我這么說，您明白嗎？”</br> 陸一偉不甘心地道：“這樣吧，這周末把金董約出來，我請他吃飯。”</br> “我聽說金董最近要出國考察，要走半個多月。一會兒我確認一下，看具體什么時間走。”</br> 陸一偉有些著急，指著道：“你現(xiàn)在就確認。”</br> 張小禾無奈，當著他的面撥通了電話。簡單聊了幾句掛斷道：“金董秘書說可能是周六出發(fā)，去美國，然后到英國、德國，最后從新加坡回國。另外，金董這些天一直在休息，可能是生病了。”</br> “哦，知道他家在哪嗎，我親自登門拜訪一下。”</br> 張小禾難為情地道：“這……似乎不太合適。陸書記，咱倆年紀相仿，有些話就直說了，要是說得不合適，還望您見諒。”</br> 陸一偉看著他，半天道：“但說無妨。”</br> 張小禾尋思了片刻道：“陸書記，我也不和您兜圈子了，金董對您可能有一些看法。我聽說，金董在年前來過龍安，那時候我還沒來，當時是劉縣長接待的他，您好像沒出面，有這回事嗎？”</br> 陸一偉不假思索點了點頭。</br> “哦，我相信這中間一定有什么誤會。這些話都是他秘書告訴我的，說您年輕氣盛，目中無人，看不起他，連最起碼的尊敬都沒有。我也極力和他解釋，說您絕對不是那種人，可能當時工作較忙，或者有其他緊急事，絕不會有任何不見理由。”</br> 陸一偉沒想到金福柱是如此小雞肚腸之人。當時他確實知道對方要來，可自己剛到龍安，對龍江煤業(yè)的情況不熟悉，加上又發(fā)生了津門鎮(zhèn)事故，那有心思去見他。不過回過頭想想，自己做得確實不太好，對方好歹是國企的老總，按照行政級別相當于正廳級別，就因為這點事，值當計較？或許對于他來說，這是面子問題。</br> 張小禾繼續(xù)道：“另外，關于龍江煤業(yè)改制的問題我已經(jīng)匯報給他，他對縣里參股經(jīng)營的方式很不滿意。畢竟是省企，好像還從來沒有這種形式的經(jīng)營方式。我和他把龍安的實情詳詳細細講了一遍，講明了縣里的難處，如果不按這種方式改制，恐怕對公司，對地方都不太有利。他說，這件事先擱著，等請示省長再做定論。”</br> “其實我也知道您很為難，一方面是百姓的呼聲，一方面是上頭的壓力，夾在中間受氣是最痛苦的。這件事一直沒向您匯報，也是考慮了多方面的因素。如果真的有一天，一道文件下來還讓我們繼續(xù)承包，怕是您也無法阻攔，還得積極配合省里做好各種工作。”</br> 陸一偉愣怔在那里，很長時間沒說話。手中的香煙冒著煙氣，裊裊上升，一下子進入眼睛，辣的他丟到煙頭，拿著紙巾不停地擦拭著。</br> 張小禾覺得剛才的話有些欠缺，連忙道：“陸書記，剛才這番話我可能說得不太妥帖，并不是向您匯報工作，而是當成了朋友。如果我們繼續(xù)斗智斗勇，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還不如全盤和出，這樣誰都痛快，不是嗎？”</br> 陸一偉丟掉紙巾道：“張總，回去告訴你們金董，關于龍江煤業(yè)改制的問題是上會研究并通過的，不能改。而且我已經(jīng)讓經(jīng)貿局注資組建公司，代表縣政府全權參與下一步的改制。畢竟，這是龍安的資源，是龍安人祖祖輩輩留下的寶貴財富。說句不好聽的，今天形成的煤，很有可能是龍安祖輩尸骨化成的，他們的子孫還在這塊土地上繁衍生存，為什么不能享受？”</br> “當然了，我不知道當時是什么情況，而現(xiàn)在我來了，就要為龍安的百姓做主，為他們爭取更多的利益。按照我的想法是完全收回來，考慮到多重歷史形成的因素才想出參股改制的辦法。我知道肯定會有行政干預，但不會妥協(xié)，就是趙省長來了也是這么說，除非免了我。”</br> 張小禾被他的話打動了，豎起大拇指道：“陸書記，我現(xiàn)在終于知道您進步為什么這么快了。不夾雜任何私欲，一心為了群眾，這話說出來很假，但您確確實實是這樣做的，敬佩不已。真后悔認識的您太遲了，要是早點，或許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