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偉沒直接駁回,笑著道:“郭主任推薦的人肯定沒錯,但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這次空缺的常委畢竟是縣委辦主任,直接為我服務的,所以在選人的時候會異常慎重。如果龐經緯沒進來也別氣餒,隨后我會考慮的。要知道,我們的常委成員普遍年齡偏大。”</br> 郭建業頜首道:“您說得對,常委里面應該進新鮮血液了,多少年都是老面孔。尤其是那些空降下來的常委,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不思進取,頑固不化,都盼著盡快調離。趕緊讓他們走,這樣下去不利于龍安的發展。”</br> “至于你說的,我能理解,畢竟不是誰都能干了縣委辦主任。龐經緯原先就是從縣委辦出來的,而且為人務實,老實,踏實,忠誠,忠義、忠孝,是很不錯的人選。當然了,他也要缺點,可能向您匯報工作少,但不代表能力不行,還是希望您考慮一下。”</br> 陸一偉頭疼不已,道:“行,我會考慮的,但這段時間顧不上,過陣子吧。”</br> 郭建業明白其意,身子前傾低聲道:“為了龍江煤業的事?”</br> 陸一偉凝視著他,沒有回應。</br> 郭建業臉上露出奇妙的笑容,翹起二郎腿悠然地道:“陸書記,這是說起來其實很簡單,無非是承包與不承包的事。但您往深層次想,龍江煤業已經形成歷史事實,而且給縣里做的貢獻也不小,特別是對永盛鎮,給當地新農村建設付出很多,別的不說,就地解決了將近上千人的就業問題,在群眾的口碑相當不錯。此外,該煤礦鮮有煤礦安全事故,畢竟是正規國企,無論是資金上還是技術上,都是私企無法比擬的。”</br> “為什么突然出現了不同聲音?這背后牽扯著太復雜的利益關系。不和您拐彎抹角,我敢保證這一定是王志全在背后搞鬼。他覬覦龍江煤礦很久了,早在五年前就提出想兼并,但礙于該煤礦背靠勢力大,不敢輕舉妄動。現在突然又提出來,必然有人在幕后指手畫腳。至于是誰,不得而知。”</br> “王志全此人呢,在龍安算得上響當當的人物,生意做得最大,賺來的錢都進了自己腰包了。他為當地百姓做過什么,什么都沒有。你不信打聽打聽,那個村民不是背地里罵他的,只不過礙于他勢力太大,敢怒不敢言。另外,此人上層路線走得好,關系直接通到省里,甚至中央。所以,他可能不把你放到眼里。”</br> 郭建業說得是實情,到現在為止,王志全只上門找過他一次。作為全縣最大的民營企業家,不和縣委書記搞好關系,還能繼續干下去嗎。可能他覺得劉占魁才是他真正的“娘家人”。陸一偉不是小雞肚腸之人,但對此人已經動了“殺心”。</br> 見他有所動容,郭建業又道:“陸書記,造成這種局面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王志全鉆了政策的空子,很多專項款下來都給了他,甚至膽敢把扶貧專項款都給他撥下去,簡直喪盡天良。以至于民間流傳著一句話,龍安縣最窮的人是王志全,因為扶貧款都給了他。”</br> “我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就事論事。龍安縣不單單是鑫恒集團,還有很多企業,比如富陽煤礦,寨子溝煤礦,縣副食品加工廠,雙橋飲料廠,大川果林場等等,這些企業都是可以大力扶持的。我特別給你推薦一個人,林希文,很能干的,此人絕對可以重用。”</br> 陸一偉依然不發表意見,安靜聆聽著。其實他腦海里已經有了完整的思路,不想在他面前提及罷了,不成熟之前,暫時保密。</br> 郭建業的“吹風”結束了,對方雖沒回應,但應有的效果起到了。起身道:“瞎說了一通,又耽誤你午休。我呢,說是人大主任,其實已經退居二線了,再過兩年就退休了。想要為你分擔解憂,有心而力不足。一句話,有需要我的地方,盡快開口,全力以赴。”</br> 陸一偉跟著起身,握著他的手道:“千萬別這么說,其實挺感激你的。自從來后,非常支持我的工作,縣委的工作,但有些事……你明白的。以后少不了麻煩你。”</br> 郭建業微微一笑,挑眉道:“人大雖監督不了縣委,但可以監督政府。馬上要開兩會了,不知道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怎么做,我非常期待,呵呵。行了,你休息吧,我走了。”</br> 最后一句話值得玩味。他和劉占魁的矛盾是公開化的,全縣人民都知道。這樣不利于團結,但對陸一偉而言,不失是最好的狀態。相互牽制制約,對他開展工作是有利的。</br> 送走他還不等緩口氣,政協主席張建安也打來了電話。不用問,應該是同一件事。陸一偉找了個借口推辭了,掛電話的時候告知他,會綜合考慮的。</br> 薛志強,龐經緯,侯永杰,邢炳文,四套班子主官一人一個,心亂如麻,難以抉擇。第一個先排除薛志強,什么東西,這種人要是提拔上來,外人真懷疑他的能力和水平,必然會招來罵聲一片。他也佩服劉占魁,膽子真大,什么人都敢推薦,這不是瞎胡鬧嘛。也印證了外界流傳的那句話,在龍安,他說了算,想讓誰上就誰上。</br> 至于其他兩個,可以考慮,但不是現在。如果非要進,只能委屈他們去人大政協了。縣委辦指揮系統失靈,對他是致命的打擊。目前了解下來,邢炳文是不二人選。他打算親自去找邵中杰要這個人,把上次欠下的人情要回來。</br> 可是,劉占魁和他的關系是眾所周知的,他會給自己面子嗎。不管給不給,必須是邢炳文,哪怕是從省里找關系也得促成此事。如果連這點事都做不到,還談什么其他的。顏面盡掃,降低身份,委曲求全,其他事能容忍,但想要動自己的奶酪,死磕到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