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擺放著一本《西江前沿》，這是西江省最高規(guī)格的內(nèi)部刊物，不對外發(fā)行，擔任實職的處級以上領(lǐng)導才能看到。與公開發(fā)行的報紙不同，后者是面相大眾公開領(lǐng)導的活動，而前者重點解讀高層的意識形態(tài)以及其他地方的經(jīng)驗做法。</br> 蔡潤年當年是該刊物的總編，陸一偉請他寫了一篇文章，得到當時省委書記的批示，張志遠才算逃過一劫。自此之后，該刊物風格大變，一度甚至停刊，現(xiàn)在又重新副刊，不知其中經(jīng)歷了什么。</br> 陸一偉拿起來打開，第一篇文章居然是邱遠航寫的，題目為《凈化官場風氣，堅決遏制“圈子文化”》。文章內(nèi)容措辭相當嚴厲，甚至提到了“東湖會”“老鄉(xiāng)會”“同學會”等，含沙射影暗指郭金柱，間接地指向了以郭金柱為核心的“東湖會”。</br> 看到這篇文章，陸一偉恍然大悟，原來幕后操手果然是邱遠航，誓將所謂的“圈子文化”徹底擊破。文章最上面有省委書記章秉同的簽署意見：請各級黨組織對照檢查，堅決不允許圈子文化盛行。</br> 現(xiàn)如今的“東湖會”早已分崩離析，進去的進去，調(diào)離的調(diào)離，唯獨原東州市委書記徐才茂沒受到牽連，反而得到提拔出任副省長。看來，章秉同早就盯上了他們，只不過徐才茂更為聰明而已。</br> 陸一偉算不算“東湖會”成員，從來不這樣認為。他所扮演的角色不過是個邊緣化跑腿的，壓根沒進入決策核心，就連張志遠都不夠資格。那下一步會不會牽連到自己，一切皆是未知數(shù)。</br> 因為郭金柱，這陣子他一直在提心吊膽中度過，每天睡覺都睡不踏實。尤其是晚上手機響的時候，渾身發(fā)緊，心有余悸。</br> 這時候，桌子上的手機響了，把他嚇了一跳。看到是郭建業(yè)的，松了口氣接了起來。</br> “陸書記，忙了？”</br> “還行，有事？”</br> “也沒什么事，晚上有時間沒，我想和你聊聊，商討下兩會的事。”</br> 陸一偉心里亂糟糟的，正想找個人聊聊天，道：“好吧，你定時間地點。”</br> “老地方吧。”</br> “好嘞。”</br> 中午吃過飯，陸一偉驅(qū)車來到市委大院。上了樓走廊里如往常一樣站滿了人，都等著面見市委書記。他只好站在隊伍后面耐心地等著。</br> “陸書記？”</br> 聽到有人叫自己，陸一偉扭頭，趕忙笑臉相迎，點頭道：“申秘書長好。”</br> 眼前此人是市委辦公廳副秘書長申亞超，他所扮演的角色正是陸一偉在江東市的角色。陸一偉和他并不熟，不過年前拜訪過了，市委辦公廳幾乎一個不落都親自給了數(shù)額不等的超市卡，與下面的人搞好關(guān)系，對自己以后干工作很有幫助。</br> 申亞超打量一番道：“要見邵書記？”</br> “嗯。”</br> 申亞超看看表道：“邵書記六點要會見美國來的客人，要見就得抓點緊了。”</br> 陸一偉看著長長的隊伍，不好意思地道：“要是見不上，那就明天再來吧。”</br> “你等著。”</br> 說罷，撥開人群進了一間辦公室，不一會兒走了出來低聲道：“給你安排好了，4點15分，時間還早，去我辦公室坐坐？”</br> 陸一偉沒有客氣，跟著他來到辦公室。</br> 第一次坐下聊天，申亞超表現(xiàn)得很大方得體，面帶微笑道：“陸書記，我現(xiàn)在干的活就是你以前干的，咱倆聊起來應(yīng)該無溝通障礙。到了龍安感覺如何？”</br> 陸一偉不想把情緒帶到工作上，滿是激動點點頭道：“還行。”</br> “那就好。其實你空降龍安縣，當時在全市引起了不小轟動，你應(yīng)該知道吧。”</br> “嗯，知道一點。”</br> 申亞超繼續(xù)道：“按照慣例，市委副秘書長鮮有下去擔任縣委書記的，頂多是個縣長。當然了，南州市和江東市不能比，規(guī)格就在那里。不過你的到來確實很意外，全市乃至全省最年輕的縣委書記，又是副秘書長下來的，算是開了先河。”</br> 關(guān)于這個話題，陸一偉實在不想再過度解讀了。最開始新鮮，到了后面就索然無味了。這個最年輕的標簽一直貼在身上并不是好事。笑著淡淡道：“運氣而已。”</br> “絕對不是運氣，你的能力擺在那里，我們都羨慕不來啊。前兩天我還和趙副秘書長一起聊天，要是有你的運氣就好咯，哈哈。”</br> 陸一偉沒做回應(yīng)。</br> 申亞超見他不搭茬，轉(zhuǎn)移話題道：“陸書記，咱們雖不熟，但有些話覺得應(yīng)該提醒你。相比起其他縣來說，你可能跑市委跑得不夠勤。”</br> 陸一偉頜首道：“申秘書長批評得對，在這方面我做得確實不夠，以后會多加注意。”</br> “別那么客氣，我只是提醒你罷了。你看遷安的縣委書記甘連堂，幾乎每周都來一趟，有時候跑好幾趟，屬他最勤快。年前遷安發(fā)生那么大的事，愣是沒給他任何處分。你曾經(jīng)是領(lǐng)導身邊的人，有些事比我更懂。”</br> 申亞超善意的提醒，戳中了陸一偉的痛點。他何嘗不想多跑幾趟呢，可邵中杰對其并不感冒，幾次想約他吃飯，都被拒絕了。而且每次見面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更談不上私人感情。他知道心結(jié)在那，還是因為劉占魁。本來已經(jīng)定好的事，他突然空降，打亂了他的陣腳。可這也不能怪他啊。再者就是上次的津門事故，很多人將其這次得不到提拔歸結(jié)于此。</br> 一旦有了心病，很難治愈。</br> 陸一偉擺出謙虛態(tài)度道：“還請申秘書長指點一二。”</br> 申亞超往后一靠，笑著道：“指點談不上，只是交流探討一下。我就實話實說吧，其實你來龍安身份挺尷尬的。放眼望去，全市二十一個縣市區(qū)，基本上都是當?shù)靥岚纹饋淼念I(lǐng)導干部，只有市里才會空降。而且當?shù)厝擞蟹N排外情緒，想要在這邊干一番事業(yè)，真心很難。或者說，你一大半精力都放到了人事上，哪有精力考慮發(fā)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