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偉在不同場合說過自己重視宣傳工作,新聞中心主任康京準確地把握住他的意圖,時常過來請示匯報,而且在西江日報,南州日報發表了不少關于龍安的稿件。質量雖然不高,最起碼他在努力。反觀宣傳部和電視臺,時至今日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為誰服務的。</br> 宣傳不是邀功,更不是為了增加曝光率,而是把自己的思路通過文字的形式潛移默化傳導出去,不僅讓外界明白未來的龍安有大動作,也讓龍安的群眾看清接下來動向。很多人認為,密密麻麻的報紙廢話連篇,都是些空話套話假話,擦屁股都嫌棄紙影,更別說仔細看了。</br> 俗話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紙媒在網媒的圍攻下早已明日黃花,可依然存在,屹立不倒,這是有原因的。日報之類的報紙作為黨委機關刊物,本身就不是給普通民眾看的,是給領導及各級機關部門看的。通過文字的形式傳遞某種信號,是任何形式取代不了的。若不然,為什么要叫黨的喉舌,就是為黨發聲說話的。</br> 相反,電視臺作為政府的組成部門,他是真正為群眾服務的,也服務于黨政機關。適時通俗易懂的聲畫文傳遞縣委的戰略決策,屬于后期宣傳。</br> 陸一偉將稿子遞回去道:“高度廣度有了,但深度還不夠。既然提到了文化和旅游,就要與當地的經濟形勢結合起來,而不是空中樓閣闡述文化的底蘊和旅游的前景。”</br> 康京一頭霧水,惶惶起身道:“那我再回去研究一下?!?lt;/br> “好,新聞稿不以數量取勝,要以質量取勝。寧可發的少一點,一定要發幾篇高質量的文字,你再仔細琢磨一下。”</br> 陸一偉故意不點透,就看他有沒有悟性了。</br> 康京出去后,周凡林穿著便服進來了。陸一偉故意拿起手機進了休息室,約莫十幾分鐘出來后,只見他一直站在原地,眼神里滿是不服氣。</br> 陸一偉把手機往桌子一扔,慢條斯理道:“有事?”</br> 周凡林恨得直咬牙,活動了下酸痛的雙腿試圖坐下,又被他的眼神“嚇”回去了。繼續站著道:“陸書記,是這樣的,市公安局馮局長,以及黃政委今天下午要來龍安調研,主要是看兩會期間信訪維穩工作?!?lt;/br> “哦,我縣的信訪維穩嚴重嗎?”</br> “那倒沒有,咱縣的信訪維穩率在全市是最低的,年前有個人赴京上訪,半路上就給截回來了?!?lt;/br> 陸一偉故意道:“那他們來干什么?”</br> “這……例行下來檢查調研吧?!?lt;/br> “哦,我知道了。”</br>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下驅逐令了,周凡林耐著性子道:“陸書記,是這樣的,馮局長希望您能作陪?!?lt;/br> 陸一偉放下筆道:“市局雖然是正處級單位,但公安局作為政府組成部門,于情于理也不該我來作陪啊。這樣吧,你和劉縣長說一聲,讓他去陪,我就不去了,還有其他事?!?lt;/br> 周凡林硬著頭皮道:“陸書記,馮局長馬上就要榮升為副市長,黃政委可能要接任,我覺得您……”</br> 陸一偉把筆丟在桌子上,厭惡地道:“什么意思?”</br> 一把年紀的周凡林屈服道:“沒什么意思,我覺得您還是陪一下吧,至少說明咱龍安縣重視公安工作?!?lt;/br> “你安排我,還是我安排你?”</br> “不不不,當然您安排我。要不這樣吧,您要是沒時間,調研的時候露一面,可以嗎?”</br> 陸一偉明白馮天奇這次下來的調研目的,良久道:“到時候再說吧?!?lt;/br> 周凡林灰溜溜離去,出了門嘴里嘀咕了幾句,正好被許昌遠看到。笑著道:“周局長在說什么?”</br> 周凡林黑著臉沒理會他,哼了一聲大搖大擺離去。</br> 許昌遠拿著幾份文件敲門進去,放到案頭道:“陸書記,省委發來明電,要求全力抓好全國兩會期間的信訪維穩工作,這份是市委辦公廳下放的,要求各縣市區上報招商引資情況?!?lt;/br> 陸一偉瞟了眼,拿起筆簽下意見:“請劉縣長落實辦理?!?lt;/br>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許昌遠基本摸準了他的性格,而且也敢說話。道:“陸書記,市里給咱下達100億元的招商引資任務,確實有點多啊?!?lt;/br> 陸一偉沒有回應,道:“會議籌備情況如何?”</br> 許昌遠打起精神道:“按照您的指示,我已經安排秘書科起草會議議程,應該今晚就能出來?!?lt;/br> “嗯,這事要抓點緊,初步定于初九召開。另外,你和宣傳部對接一下,今年的元宵節要大搞大鬧,把縣城裝扮得漂漂亮亮的,文藝活動也要豐富,讓他們明天晚上之前拿出方案,一并上常委會審議?!?lt;/br> “好的?!?lt;/br> “再通知組織部,要表彰的名單最遲也是明晚……”</br> 陸一偉正安排著,門呼啦推開了。劉占魁大搖大擺走了進來直接坐下,許昌遠看到其嚴肅的神情,點頭打了個招呼轉身離去。</br> 對于劉占魁的不禮貌行為,陸一偉早已習慣,這也不是第一次如此無禮了。而這次,顯然比上幾回更為動作幅度大。</br> 劉占魁翹起二郎腿點燃煙,漫不經心道:“聽說陸書記要召開三干會?”</br> 陸一偉看著他面無表情道:“有問題嗎?”</br> “這么大的會,是不是應該和我商量一下呢。就算不和我商量,最起碼得上常委會吧?!?lt;/br> “嗯,本來就打算和你商量的,只是還不成熟,隨后會征求你意見的。”</br> 劉占魁沉默了,過了很長時間道:“陸書記,有件事我不得不提前說一聲。關于萬龍山開發一事,我已經和省國土廳,勘探局,有色金屬公司進行多次對接,和昆達集團初步達成了協議,計劃開發金礦。你現在突然要搞旅游,是不是和當下的經濟發展趨勢背道而馳呢?!?lt;/br>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談這件事。陸一偉看著他淡定地道:“劉縣長從什么渠道得知我要開發旅游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