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br>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陸一偉調(diào)整坐姿嗯了一聲，辦公廳副主任趙志文笑瞇瞇地推門進(jìn)來了，依然是往日的謙卑，拿著一沓資料呈到桌子上道：“陸秘書長，這是近期要發(fā)的文件，麻煩您看一下簽個字。”</br> 陸一偉分管辦公室，但這段時間基本上脫崗在汽車廠，對一些事情基本不過問。拿過來翻看了下道：“文字方面把關(guān)了嗎？”</br> “秘書二科已經(jīng)把關(guān)了。”</br> 陸一偉不想仔細(xì)看，拿起筆來簽下大名，一邊道：“以后所有要出的文件都要讓包秘書長簽字確認(rèn)后方可行文。”</br> “明白。”</br> 簽完文件后，趙志文又遞過一份名單道：“還是上次和您說的，抽調(diào)秘書人員的事。”</br> 陸一偉大致瀏覽了遍，還是上次的人員，道：“包秘書長同意了嗎？”</br> “他說您簽字就行。”</br> 涉及到人事調(diào)動，陸一偉不敢輕易做主，一旦將來有問題，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既然包樹銘把責(zé)任推給他，他索性簽了字：“擬同意，呈請包秘書長、白書記閱。”</br> 看到陸一偉簽了字，趙志文頗為激動，隨即又將一沓手續(xù)遞過去道：“這是這個月辦公廳的各類開支，總共28萬元，您看一下。”</br> 趙志文喜歡占小便宜是出了名的，這里面指不定多報了多少。陸一偉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與其爭辯。何況馬上就要離開了，爽快地簽了字。</br> 所有的事辦完后，趙志文依然賴著不走，磨蹭了許久道：“陸秘書長，聽說您要高升了？”</br> 得到確切消息，陸一偉反而心靜如水。看著他道：“誰說的，沒根據(jù)的話別亂說。”</br> 趙志文一臉羨慕，心里卻憤憤不平。陸一偉如此年輕，來市委才三年多，轉(zhuǎn)眼間就又提拔，其速度堪比坐直升飛機(jī)。反觀自己，奔五的人了，一輩子待在市委辦公廳，到現(xiàn)在還是個副處，倒是出去說出來好聽，可心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扭捏半天道：“陸秘書長，我想和您談一下個人問題。您也知道我的情況，快把市委辦公廳坐穿了，看不到任何希望。直到您來后，我看到了希望。戰(zhàn)戰(zhàn)兢兢跟了您三年多，談不上功勞也有苦勞，也沒別的要求，能不能在您臨走前拉老哥一把？”</br> 陸一偉考慮過他的問題，但沒想到自己會這么快離開。問道：“你有什么想法？”</br> 趙志文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吧晕⑦M(jìn)步一下。”</br> 陸一偉也干脆，道：“行，我會和白書記提一提的。”</br> 趙志文立馬感恩戴德道：“謝謝，謝謝您給我進(jìn)步的空間。”</br> 趙志文說了一大堆感激的話出去了，陸一偉望著他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這種沒有格局的人只適合在辦公室打打雜，真給他一個部門肯定干不好。既然他提出來了，不能駁了他的面子，不指望將來能為己所用，只要不背后使壞就行。到了谷未區(qū)，以后不免要麻煩他。</br> 整理了一下午資料檔案，把手頭的事全部捋了捋，有些事該提前做好準(zhǔn)備了，只要調(diào)令一下，隨時可以走人。</br> 手機(jī)此起彼伏響著，不用問，都是關(guān)于提拔的事。一開始還接起來挨個解釋，到了后來干脆不接，沒有定下來的事不到最后一刻誰都不敢保證會發(fā)生什么變故。為了防止與其他人見面，他一直等到天黑后才悄悄離開辦公室。</br> 回到家，范春芳看到他難以置信，特意看了看表驚愕道：“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不忙嗎？”</br> 陸一偉脫掉外套換好鞋，抱起坐在地上玩耍的朗朗親了親道：“不是太忙，晚上吃什么？”</br> “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做。”范春芳開心地道。對于她來說，丈夫能和回家吃頓飯簡直是奢侈。</br> “家里有酒嗎？”</br> 范春芳有些發(fā)懵，點點頭道：“有啊，又要出去吃飯啊。”</br> “不，在家里，咱倆喝。”</br> “我沒聽錯吧，怎么好好的要喝酒啊，有喜事？”</br> 陸一偉抿嘴一笑，看著她點了點頭。</br> 范春芳立馬坐在身邊攙著手臂催促道：“什么好事，快告訴我。”</br> 陸一偉賣了半天關(guān)子道出了實情，范春芳聽后喜憂參半，即站在他的角度為其升遷而感到高興，又站在自己角度莫名傷感。一旦升遷，意味著責(zé)任更重大，那回家的次數(shù)就更少了。好在還在市里，要是去了外縣，一個月能見上一面就算燒高香了。</br> “你不高興？”</br> 范春芳回過神笑著道：“當(dāng)然高興了，我這就給爸打電話，第一時間告訴他這個好消息。”</br> 陸一偉連忙攔著道：“別打，事情還沒定下來，等塵埃落定后再說也不遲。”</br> 范春芳放下手機(jī)莞爾一笑道：“未來的陸書記，采訪你一下，此時此刻什么心情？”</br> 陸一偉露出一絲苦笑道：“很平靜，什么都不想。”</br> “難道就沒一點激動？”</br> 只有和妻子才會傾吐心里話，道：“剛得知這一消息后確實很激動，經(jīng)過一下午的打磨也就沒什么了。看著是好事，其實肩上責(zé)任重大，干好了別人不見得說你好，要是干不好……估計夠吃一壺的。”</br> 范春芳若有所思頜首道：“要不你別干了，換個清閑一點的工作，這樣活著多累啊。”</br> “現(xiàn)在已經(jīng)由不得我了，既然把擔(dān)子壓給我，那就好好干吧。今天下午查閱了一下，我應(yīng)該是全省最年輕的縣區(qū)委書記。如果干得好，將來的升遷空間很大。”</br> “你們男人哪，個個都是官迷。要我說，咱家現(xiàn)在不愁吃不愁穿的，何必那么賣命工作呢，搞不懂你們。”</br> “這你就不懂了，人生下來就要體現(xiàn)自我價值，要是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浪費國家糧食不說，和動物有什么區(qū)別。既然踏上了這條路，我想一路走下去，走到那里走不動了，就不走了。然后好好陪著你和兒子，還有小雨。”</br> 范春芳嘆了口氣道：“那這條路還要走多久啊，估計到那時候我也該退休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