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陸一偉返回了江東市。還沒來得及和郭金柱匯報，石曉曼打來了電話，火急火燎道：“一偉，汽車廠出事了，生產車間著火了。”</br> 陸一偉心里咯噔一下，蹙眉冷靜地道：“什么時候發生的事，嚴重嗎？”</br> “今天凌晨六點多，挺嚴重的，還未投入生產使用的生產線全部燒毀了。”</br> “哦，你現在在哪？”</br> “我在汽車廠呢。”</br> “好，等著，我馬上過去。”</br> 佟歡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內容，沒有多問，道：“先送你去汽車廠，剩下的事我來處理。”</br> “行。”</br> 這把火著得太是時候了，就發生在企業搬遷時期。更讓人惱火的是，現場會明天將要在汽車廠召開，就發生了這件事，如果說沒有陰謀打死都不信，他們想要掩蓋什么，昭然若揭。</br> 來到汽車廠，院子里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車輛。一群人圍在著火的車間指指點點，還有的有說有笑，好像過年放鞭炮似的。陸一偉撥開人群走了進去，石曉曼看到后立馬走上前，心急如焚道：“一偉，你可算來了。”</br> 聽到聲音，汽車廠副經理曲文洲也趕緊跑了過來，滿臉愁容道：“陸秘書長，給您添麻煩了。”</br> 足有半個足球場大的車間在一夜之間燒得只剩下空架子，盡管是冬天，靠近的時候還能感覺到炙烤的溫度。車間內還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努力用最后一絲氣息全部燃燒殆盡。</br> “到底怎么回事？”</br> 曲文洲怯怯地道：“初步查明是線路老化短路引發火災。”</br> “有人員傷亡嗎？”</br> “沒，只是燒毀了部分設備。”</br> 陸一偉環顧一周，問道：“蔡經理呢？”</br> “哦，蔡經理已經在來得路上，應該馬上就到。”</br> 陸一偉回頭一個鋒利的眼神，本來想說什么又咽了下去。轉向石曉曼道：“谷未區委區府沒來人嗎？”</br> “寧區長去市政府向劉市長匯報了，侯書記沒見人影。”</br> “這么說，市里已經知道了？”</br> “嗯。”</br> 陸一偉快速做出反應，對曲文洲道：“封鎖現場，驅散人群，不準任何人靠近。”說完，沖著石曉曼遞了個眼神走出人群。</br> “這件事向馬市長匯報了嗎？”</br> 石曉曼點頭道：“她還在京城開會，最遲要到后天才能回來。”</br> 陸一偉冷靜思考后，道：“走，我們去區委大樓。”</br> 陸一偉對自己剛才的舉動有些懊悔，他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白宗峰讓他下來是督辦企業搬遷，但沒說處理其他問題。汽車廠著火，屬政府行為，應該由分管安全的副市長出面解決，他出現算怎么回事。說輕了是插手干預政府工作，往大了說是政治立場問題。再者，有些事躲還來不及呢，何必往自己身上攬。</br> 可轉念一想，現場后明天要在汽車廠召開，而會議組織方是市委辦公廳，也有一定關系。不過自己請假了，完全可以不露面。可現在已經現身了，要是裝作不知道不聞不問，似乎也不太合適。</br> 翻來覆去想了半天，他決定回一趟市委。</br> “曉曼，你先去區委等著，不要露面，讓其他領導來負責處理。我回去請示一下白書記，回來再做定論。”</br> 石曉曼明白了意思，點了點頭。</br> 在來得路上陸一偉給胡鵬打了電話，剛說完車子已停在面前。他立馬上車，直奔市委大院。</br> 回到市委大樓，一切都風平浪靜，好像什么事也沒發生過一樣。走出電梯，剛好與谷未區區委書記侯澤成相遇。他一臉慌張很快平靜下來笑笑道：“陸秘書長，您回來了？”</br> “嗯，有事？”</br> “找白書記匯報了下工作。”</br> “哦，那你先忙。”</br> 他沒提汽車廠的事，陸一偉也不問，快步向辦公室走去。沒想到侯澤成跟了上來，低聲道：“陸秘書長，耽誤您一會兒時間可以嗎？”</br> 陸一偉停止腳步看看他，道：“那來吧。”</br> 進了辦公室，陸一偉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辦公桌前拖出椅子坐下，侯澤成掏出煙遞上，似笑非笑道：“陸秘書長，想必您也知道了，汽車廠今天早晨發生了突發事故。好在組織得當，撲救及時，將損失降到了最低，否則后果不堪設想。”</br> 陸一偉耐心地聽完他表功，點燃煙道：“侯書記和我說這些有什么用呢。”</br> 侯澤成立馬道：“您是負責督辦汽車廠搬遷的領導，當然要向您匯報了。”</br> 陸一偉笑笑道：“我只負責搬遷，其余事應該向分管副市長才對。”</br> 侯澤成不兜圈子了，直截了當道：“陸秘書長，有一事我想讓您指點一下。白書記說明天要在汽車廠召開現場會，可又發生了這檔子事，能不能考慮換個地方？”</br> 陸一偉盯著他的眼睛仔細看，試圖捕捉到有用的信息。半天道：“白書記怎么說？”</br> “他說已經決定了事不可能再變，明天會議照常進行。”</br> “哦，那不就得了，白書記決定了事誰敢違抗，你還是回去好好準備吧。”</br> 侯澤成愁眉苦臉道：“讓我怎么準備。汽車廠屬于省屬企業，我只有管轄權沒有命令權……”</br> 陸一偉打斷道：“侯書記，您當官幾十載，有些事不用我直說。為什么定在汽車廠，不是市委的決定，而是省府的決定，您覺得可以改變嗎？”</br> 侯澤成愣在那里，尋思了半天道：“陸老弟，那我現在該如何做，還望指點一二。”</br> 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陸一偉本不想參與此事，但事關大局，不能坐視不管。道：“妥善處置，一切照舊。”</br> 看似簡單的八個字，其背后蘊藏著深奧的含義，這就是官場語言。陸一偉不可能告訴他具體如此操作，萬一處理意見與其他領導的思路不一致，倒頭來讓他背黑鍋，才不會那么傻。此外，侯澤成也在和他玩心眼，故意從嘴里套話，不過讓他失望了，陸一偉已經不是當年的陸一偉，早已不是當年的愣頭青。</br> 侯澤成見得不到實質性的東西，只好起身道別悻悻離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