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偉也不知道坐在什么時候，一直等到老天爺再次下雨才起身，拍了拍褲子的灰塵，準備離去。</br> 剛走到胡同口，陸一偉愣住了。</br> 只見一個男子跛著腳，圍巾搭在頭上，推著車拼命奔跑。男子快速閃了過去，并沒有發(fā)現陸一偉。</br> 他沒有發(fā)現陸一偉，而陸一偉卻認出了他。</br> “海東！”陸一偉神色凝重地叫了一聲，李海東一下子愣在那里。回頭看到是陸一偉，推著車發(fā)瘋似的飛奔而去。</br> 陸一偉三步兩步追了上去，抓住李海東的領口道：“海東，是你嗎？”</br> 李海東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用圍巾擋著臉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李海東。”李海東一下子說漏嘴了，陸一偉只是叫海東，并沒有叫李海東。</br> 陸一偉繞到李海東面前，一把將圍巾扯開，用手頂著下巴抬起了臉，李海東已是淚眼痕痕。</br> 陸一偉跟著李海東回到住處。一個四合院里擠著七八戶人家，大多都是最底層人，又賣小菜的，又賣饅頭的，還有賣玩具的。院子里亂七八糟，污穢不堪。</br> 進了一個小房間，李海東拿出一個凳子，用袖子擦了擦放到陸一偉面前道：“哥，家里小，你坐吧。”</br> 陸一偉沒想到李海東淪落到這種地步，環(huán)顧一周道：“梅佳呢？”</br> 李海東蹲在地上不說話，抱頭痛哭起來。</br> 陸一偉知道李海東受了委屈，上前摸了摸臉頰，拽起來道：“一個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站起來好好說。”</br> 李海東擦掉眼淚道：“哥，我對不起你，欠你的錢我會還的，請你給我點時間好嗎？”</br> 陸一偉不知道李海東發(fā)生了什么，道：“你能和說說怎么回事嗎？”</br> 李海東嘆了口氣道：“自從拿走你的錢后，我沒有一天好過。每天心里提心吊膽，經常半夜就驚醒來，生怕你找我算賬。我真的很后悔，可說什么都晚了。哥，我沒臉見你，我他媽不是人。”說著，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腦袋。</br> “好好說話！”陸一偉上前攔著道：“瞧你那點出息，一點男人氣概都沒有。”</br> 李海東冷靜下來道：“哥，我當初真的被錢迷了雙眼，沒見過那么多錢，自以為拿走就夠一輩子活了，可誰知……”</br> “我和梅佳來到京城后，大肆揮霍，不到一個月就花得所剩無幾了。實在沒辦法，就把剛買的房子賣掉，準備做生意。誰知我的腿被人打斷了，成了這個樣子。梅佳見我成了殘疾，把家里剩下的錢都卷跑了。我一分錢都沒有，去打工沒人要，實在餓得不行了，干脆就去乞討。可這終究不是辦法，靠著撿破爛有了點積蓄，就弄了個烤香腸的，雖然掙得不多，但能養(yǎng)活了自己。”</br> 李海東說話間，臉色露出一絲苦笑。看得出，他對目前的生活還算滿意。</br> 李海東能笑得出來，陸一偉卻笑不出來，面容凝重地道：“梅佳去哪了？”</br> “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不過我聽說她給別人當了小老婆。”李海東淡然地道：“過年的時候我還看見過她，身上穿著貂絨，戴著金項鏈。我認出了她，可她好像沒認出我。我知道她肯定認得我了，不過無所謂了，呵呵。”</br> 沒想到李海東過得日此凄慘，陸一偉讓李海東坐下，心疼地抱起腳，三下五除二把鞋和襪子脫掉。m.</br> “別，臟！”李海東急忙制止道，趕緊把腳縮了回來。</br> 陸一偉那在乎這些，把腳搬過來，撫摸著已經長好的傷疤道：“疼嗎？”</br> 李海東眼眶里浸滿感動的淚水，搖了搖頭道：“不疼！”</br> 陸一偉站了起來，用鏗鏘有力地語氣道：“海東，收拾東西，跟我回家。”</br> 聽到此，李海東不知該說些什么，愣在那里看著陸一偉。他何嘗不想回家呢，天天都在想，這座城市雖好，但還是自己的家鄉(xiāng)好。可……</br> 見李海東無動于衷，陸一偉蹲下來親自收拾起來。李海東見狀，跛著腳下地攔著道：“哥，這種臟活怎么能讓你干，我來！”</br> 陸一偉收拾了幾下，把東西扔到地上站起來道：“這東西咱不要了，現在就跟我走。下半輩子哥養(yǎng)活你。”</br> 李海東哽咽，壓抑許久的情緒終于爆發(fā)出來。</br> 從胡同里出來，陸一偉帶李海東去洗了個澡理了發(fā)，又買了身干凈的衣服，整個人一下子精神起來。當天下午，兩人回到了江東市。</br> 晚上，陸一偉把牛福勇約出來，見到李海東后驚訝無比。即便如此，掩飾不住心中的怒火，抓著就要打。</br> 陸一偉攔住牛福勇道：“福勇，海東是我兄弟，你要打他就先打我吧。”</br> 牛福勇看著陸一偉，嘆了口氣悶聲坐在那里。</br> 李海東知道自己的腳是誰砍的，但他并沒有埋怨牛福勇，走到跟前道：“福勇，謝謝你，要不是你我至今都醒悟不過來。請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后會好好做人的。”</br> 牛福勇瞟了一眼，轉過身生悶氣。</br> 陸一偉在中間和起了稀泥，道：“福勇，海東知道錯了就原諒他一次。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不僅不能嫌棄他，還得管他。說吧，你打算讓他做什么？你要是不管，我不認你這個兄弟！”</br> 見陸一偉動怒了，牛福勇妥協(xié)下來，道：“你讓我怎么信任你？”</br> 李海東埋下了頭沒有說話。</br> 過了許久，牛福勇道：“明天去礦上上班吧，一個月一萬，愛干干，不愿意干就滾！”</br> “謝謝，謝謝！”李海東知道牛福勇是看在陸一偉的面子上，道：“福勇，哥，我以后會好好干的，請相信我一次。”</br> 牛福勇說完，起身離去了。</br> 這晚，陸一偉和李海東就像在東瓦村一樣躺在床上，聊了一宿，一直到天亮都未盡興。</br> 第二天一早，陸一偉起床后道：“海東，我好久沒回東瓦村了，陪我回去看看果園吧。”</br> 再次回到東瓦村，雖然已經不是當年的模樣，往日的情景卻一一浮現在面前。</br> 陸一偉站在自己的果園旁邊，撫摸著粗*大的枝干，曾經的小樹苗都已經長這么大了。</br> 站在一個小土包上，陸一偉仿佛看見當年村民們分蘋果的場景，還有一排排拉貨的大卡車如同長龍從山上盤桓而下。</br> 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升起，他仿佛看到許半仙晃晃悠悠地哼著小曲，趕著羊群，順著觀音山下來了，時不時還要甩動鞭子吆喝兩聲。人們一聽到鞭聲，就知道該吃飯了。這已經東瓦村民多年不變的習慣，那聲音就像觀音廟里的鐘聲一樣，空靈而悠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